锦照惊惶交加,猛地从光怪陆离的梦境弹回现实。
却发现枕边冰凉。
裴执雪早已不知所踪——
第42章
身边空无一人,厚重的床帐不仅抵御了瑟瑟秋风,连高悬之月的清寒冷光也被隔绝在外。
锦照头脑缓滞地反应了几息,唇一瞬失了血色。
云儿和院里人呢!会不会已经被裴执雪处置了?
她怎么还真昏厥了?
谁知她未能准时承受裴执雪的“惩戒”,裴执雪是否会转而迁怒旁人?
心慌如鼓擂,锦照匆忙掀被下榻。黑暗中寻不见绣鞋,索性弃之不顾,一把扯开重幔。
清凉月光伴着萧瑟秋风迎面而来,锦照还烧着,被晃得有一瞬眩晕。
她试探地哑声唤:“大人?大人?”
无人回应。
连外衫也顾不得披,她只穿着一身流光浮动的薄纱寝衣,疾步奔向云儿的住处,心底兀自残留一丝侥幸——裴执雪或许在书房处理公务?
夜色浓稠,她足尖飞快地轻点过冰凉的青砖,轻盈如一尾小小银鱼。
空中一轮孤月泼下泠泠清辉,将回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
少女的黑发飞扬,寝衣被奔跑带起的夜风灌满,宽松半透的袖管与裤腿随她的动作游曳,如她的鳍与尾,想带她挣脱这透明鱼缸。
终于拐过回廊。
虚虚实实、错综悬挂的素色垂帘如水藻般在夜风中轻荡。
可书房内,只有混沌的月光勉强透进,空无一人。
希望落空。
而那些垂帘再次像活物般绊住锦照的脚步,让她迷失方向。
方才那场诡谲的噩梦,仿佛又在她眼前重演。
帘角扫过她脚踝时,像是冰凉的蛇尾轻擦而过,锦照徒劳地撩开一重重垂帘,只觉劳累,呼吸越来越艰难,不安感越来越让她恐惧。
她定了定心神,才想到循着月光定能到正堂。
她循着光,撩开重重冰凉的垂帘。
踏出迷宫之后,她想,日后定要将这些绸子剪得稀巴烂,再一把火烧干净。
云儿窗扉半开,锦照向内看,见她正紧蹙着眉沉睡,心便放下些。
再看其他侍女,也都好端端的。
按常理,锦照此刻本该心安,但仍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诡异感,在心尖盘旋不休。
那裴执雪去做什么了?沐浴?
锦照转身折向浴房。室内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尽,确有沐洗痕迹。然而,依旧空无一人。
正迷茫时,似是有人冥冥之中指点她,锦照脑中蓦地出现后院那棵遮天蔽日的菩提。
也许他是真的被触怒了,如初见般在树上赏月散心?
锦照不及细想,已快步向后院走去。
影壁之后,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白影端坐于菩提之下。
她心头一松,正欲上前软语告罪。
然而,当她脚步轻轻地彻底绕过影壁的遮蔽,看清树下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如遭九天雷霆贯顶,浑身血液凝固,彻底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