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珖已将他四肢尽数废去。
失去大腿支撑,裴执雪无法稳坐椅上,裴逐珖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拖拽至墙、地、椅三者形成的夹角中勉力坐稳。
其间,裴执雪硬生生扛下所有,未发一言。
锦照将箱中物件一一取出,把认得出的单独挑出——莫家每个人的贴身之物:三支发钗,一把短刃。
还有贾宁乡的玉佩、长姐的金簪,竟还有母亲莫夫人的陪嫁金钗。
难道莫夫人之死也与他有关?!
锦照握着那钗子,狠狠瞪着裴执雪。
他瘫坐在角落,全无往日姿态,勉强开口:“那是……你兄长们被捕前随身携带……准备变卖的……”
锦照垂眸不语,继续整理那些遗物。
裴执雪又道:“他们……不该死么?我是在……帮你。”
“帮我?”锦照轻笑起身,走向裴执雪,看似亲昵地跨坐于他身上,用手中金钗缓缓挑开他已松散的前襟,“你不过是在帮你自己。你所谓的‘帮’是欺瞒,是杀戮,是无尽的谎言与操纵。你可知晓自从嫁给你,我有多少次因为怀疑自己而存了死志,又为自己的苟且偷生而厌弃自己吗?只因你的一句谎言。”
她含泪笑道:“现在看也不算诬赖——毕竟已经全然实现了,不是吗?连你自己,也被那命格之说吞噬。”
而裴执雪丝毫没有听到锦照的控诉。
她的突然贴近,令他目眩神迷,周身剧痛恍若消失,唯剩胸前那一点温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他竟感到自己因极致的紧张而战栗不止,哪怕新婚那夜,他都未曾感受到这般心动的感觉。
淡香缭绕间,锦照轻轻挪动身子,姿态愈发暧昧:“大人真是好精力,此时此刻……竟还有这般兴致。”
裴执雪一直压抑的呼吸被全然打乱,终于从齿间飘出一声交织着愉悦与痛苦的轻吟。
他气息颤抖,语气却温柔得仿佛他们仍是恩爱夫妻:“执雪无论身处何境……永远愿为夫人效劳。”
锦照手中的白玉牡丹钗缓缓推开他胸前的衣襟。
裴执雪垂眸看去——那正是皇后赠她的那支钗,只是钗尾已被磨得异常锋利,已在他胸前划出数道细小的血痕,此刻正在他胸口的旧伤处打着转。
锦照轻声呢喃:“大人,还疼么?”
裴执雪方欲开口,唇却被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罢了,”她接着说,“大人从不畏痛,此处也非致命之地,不是吗?”
锦照逐渐加深了手中力道。
即便玉石质地脆弱,磨利之后亦可成凶器。
她轻易便刺入先前被烛剪所伤之处,一毫厘一毫厘地深入。
裴执雪的兴奋并未消减,依旧用那种既狂热又欣慰的眼神凝视着锦照,令人恼火。
锦照厌恶极了那个眼神——仿佛他在得意,自己将她也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伤人的触感令她不适。她未能从伤害裴执雪中获得预想中的快意,大抵是因他神情太过享受……
变态。
裴执雪突然从迷醉中清醒,开口道:“夫人若是想慢慢折磨我,便不可继续向下了。”
这里并非命脉呀……
锦照疑惑地抬眸望向裴逐珖。
裴逐珖早已气得面色铁青,见锦照突然看向自己,想笑却笑不出,表情扭曲地答道:“再往下便是命门。就这般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那好,逐珖,你帮我……”锦照道,“选五处既疼痛又不致命的位置,我代亡魂们略施惩戒。”
她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那些陌生死者的遗物。
裴逐珖依次指出五处部位。锦照如医馆学徒初习针灸般,凝神屏息,专注感受着每一钗刺入他皮肉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也终于确信,伤人的感觉很是糟糕,令她生理上的反胃。
很快,那袭白衣如他曾活剐莫多斐那日一般,被猩红层层晕染。
待一切终了,锦照如蒙大赦,从已无意识呻吟的裴执雪身上起来,命裴逐珖将他照原样锁回那把连着恭桶的太师椅上,并吩咐:“去寻那看守,叫他既莫拔下裴执雪身上的钗,也莫让他死。明日此时我再来,届时将此处置办妥当。”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那特制的椅子,迅速移开视线。
问道:“他还醒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