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娘很快被召来。
月华如水,衬得裴逐珖英挺的轮廓愈发迷人。廿三娘痴痴望着他好看的唇瓣张合,不觉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郎君…您这是积了多少阳气?真不要妾身为您疏解一二?”
她说着,不自觉地轻舔干燥的唇,舌尖在朱唇上灵巧一转,压出一道轻浅水痕又迅速收回。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却流转出万种风情。
裴逐珖冷眼看着她,阴恻恻笑着:“你说呢?”
廿三娘被他那双似鬼如魅的无光黑瞳吓了一身冷汗,屈膝谢罪:“是妾身多嘴……衔环郎君莫怪。”
“你只需照我说的演。”裴逐珖迈步向前,微微侧首警告她,“别做多余之事。”
“廿三娘谨记。”
东院里的和鸣居内,灯火通明,婉转诱人的呜咽声穿透木板与铁壁,在弥漫着绝望的密室与活色生香的寝房间回荡,直至日上三竿仍未停歇——
第68章
初秋的夕阳和煦,金橙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后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它趁锦照被困于宫中时悄然开放,如今浓烈的香气已盈满整个听澜院,将她身上原本清浅的茉莉香彻底覆盖。
锦照独坐妆镜前,刚从长久的昏睡中苏醒。她眼神淡漠地端详着镜中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容,心中冷静地盘算着眼前局势——
裴执雪的“死讯”无人起疑,一切顺利得如同梦境。虽然□□的惩罚对他收效甚微,但昨夜让他亲耳听闻裴逐珖演绎的那场云雨,想必已在精神上给了他沉重一击。
而精神,是□□的支柱。想必他很快会活着承受身处十八层地狱的痛苦。
云儿端着面盆轻声走进:“姑娘,洗漱罢……婢子晌午已派人告知夫人,您还昏迷着,无法前去裴执雪的灵堂。”
锦照颔首。或许是沉睡太久,她只觉得头晕脑胀,整个人恹恹的。
她拿起杨枝齿木,蘸了青盐清洁口腔,随后将柔软的棉巾浸入热水,拧得半干后仰起脸,将蒸腾着热气的帕子敷在面上。直到眼皮的肿胀干涩感渐渐消退,她才低头用混了花蜜的胰子净面。
待云儿倒完污水回来,锦照已自行抹匀面脂,细嫩的肌肤因着轻柔的按压恢复了些许血色。
云儿捧起她墨缎般顺滑的长发,细心梳理着,满心忧虑地问:“姑娘,还有五日就是头七,朝廷那边还没动静,不知会不会逼您……”不等锦照回答,她又决然道:“无论如何,云儿绝不会离开您。”
自裴逐珖回朝那日,裴执雪便被追封为国公,极可能以皇亲之礼下葬。
本朝虽明面上废除了无子妻妾殉葬的旧制,但这陋习仍在高门大户中隐秘延续。
像锦照这般没有娘家依仗,所有地位皆系于夫君一身的女子,最易被选去“陪伴”亡夫。
锦照心头一涩,目光愧疚地望向已能熟练为她绾出各式发髻的云儿:“云儿姐姐不必忧心,裴执雪出征前就为我写好了《放妻书》。”说到最后三字时,她俏皮地对云儿眨了眨眼,“书中言明,他若身故,我与他的夫妻关系便自动解除,他的私产也尽数归我。”
云儿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拜天:“阿弥陀佛,多亏姑娘有那过人的能耐。”
锦照轻松一笑:“不该拜我吗?”见云儿欣喜之下松了绾到一半的发髻,她继续笑道:“既然松了,便改成飞仙髻罢。横竖今日不见人,打扮得喜庆些。再替我找件亮色的衣裳。”
云儿手脚利落地拆解发髻,笑中含泪:“是了是了,正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是婢子疏忽了。”
锦照又拿起胭脂,在颈间点出几处暧昧的红痕,对云儿吩咐道:“让裴逐珖安排的人去报信,说我用过饭后便去,让他来接我。”
裴逐珖早已在桂树上静坐了许久,闻言轻巧一跃,落在窗前。隔着薄薄的窗纸,他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嫂嫂,逐珖一直在此候着。”
锦照描眉的手顿了顿,看着窗纸上那个朦胧的身影,语气平淡:“今日倒是乖觉,知道在外面候着。”
窗外的身影明显一僵,“是逐珖从前僭越,日后……都不会了。”
她的语气稍稍柔和,一边细致地描画眉梢,一边问道:“等多久了?可用过饭?”
“不过一个时辰。饭……尚未用。”他的期待毫不掩饰。
锦照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追问:“那你和廿三娘‘做’到了什么时辰?以我和裴执雪往日的习惯来看,此时可到了我该起身的时辰?”
窗外,身形挺拔的青年俊脸忽地一红,急切地纠正:“是假装!假装!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动过!”
“好,是‘假装’。”锦照唇角带了丝笑意,追问,“所以,按惯例,我此时应当醒还是没醒?”
“还没……”裴逐珖的嗓音略略丧气,“但我随时可以让廿三娘扮演嫂嫂睡醒以后要做的事,免得嫂嫂去了还得再演一遍。”
锦照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眼中泛起愉悦的波光:“好,待我换好衣裳便去你那里。我们一起用饭时,就让廿三娘辛苦演我起身。”
裴逐珖喉结紧绷着滚动一下,稳住心神,沉声道:“嫂嫂换好衣裳后,尽管唤我。我先行一步去打点,很快回来。”
锦照太清楚他的速度,便应下了-
月华如水,渐盈的玉盘高悬中天,将清辉洒向人间,中秋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