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照拘谨地后缩,老实巴交:“没,没事。”
“夫人生气了?”
不等锦照否定,他将人拥到怀里,唇贴着她的发顶说:“锦照太过甜美多汁,为夫已经竭力克制。”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一本正经的语气里,“多汁”二字被咬了缠绵的重音。
“天下没有人能像我一样疼你爱你。”他用力吻了一下锦照发顶,“知道了吗?”
锦照细细地嗯了一声,眼前却恍惚见那戴着钟馗面具的青年男子身形隐入烟雾。
“我陪你去敬茶。没人会为难你,也会很快结束,不必怕。”
锦照苦着一张脸,拢拢衣襟:“怕倒是不怕,只是……”
裴执雪垂眸看着她衣襟下半露的海棠,还有几处实在遮不住的痕迹,道:“夫妻敦伦,人之常情,不必忌讳。”
话锋微转,他声音平添一丝冷意:“——但,切记与裴逐珖保持距离。”
锦照乖巧点头,抬眸小心观察。
却见裴执雪眼底方才那丝温柔已荡然无存,只余下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执雪对旁人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
不,那并非旁人。
裴逐珖,裴执雪大伯去世前留下的唯一血脉,亦是他的嫡亲堂弟。
倘若一切如常,本该是裴家这一代名正言顺的家主。
可惜了-
金乌西沉,正厅里的降香黄檀家具流转着蜜蜡般油润的凝光。
锦照随裴执雪步入正厅。
裴执雪执礼道:“拜见父亲、母亲。”
“今晨收到宫中急报,儿子不得不先行处理,延误了敬茶时辰,多谢父亲、母亲体谅。”
锦照垂首屏息,维持着仪态。
许久,才听到裴老爷裴源一声不浓不淡的“嗯”。
逆着光且距离远,锦照看不太清,只知裴老爷与席夫人端坐主位太师椅上。裴择梧立在席夫人身侧,似乎比上次见时丰腴些。
裴执雪留在原地,锦照按规矩上前跪下叩首,从妈妈手里接过茶:“母亲,请用茶。”
席夫人接过龙井,略抿一口,声音轻飘如要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快起身吧,靠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锦照畏缩又好奇地看向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席夫人发髻高盘,簪着白玉簪,上着绀青莲纹立领对襟长衫,下着同色锦绸褶裙,衣着端庄。
她眉梢眼角的岁月痕迹较同龄贵妇略深,但五官犹存柔美,能找到裴执雪兄妹五官的影子。
席夫人目光似水,却总被频繁的眨眼截断,瞳孔微扩,唇角僵硬地向上提着——显然是个温和内敛,却又易心绪不宁、常怀惊惧焦虑之人。
席夫人将茶盏置于身侧小方桌,旁边赫然摆着一本《莲池大师自知录》①。
锦照听一灯说过这类书目。它们与莫夫人常翻的《太上感应篇》②相似,皆是将“功”、“过”一一分条列举,每个“功”都加分,反之,“过”则减分。
旨在让信众记录每日善恶总分,用以衡量每日功过善恶是否能给来世积攒功德。将行为后果以术数“可视化”。
是把人的一切行为的后果用术数的形式用数字直观表示。这类书册流行于平民百姓之间,以作下一世的寄托。
锦照心下一松。
席夫人身份地位虽与莫夫人天壤之别,但个性信仰如此相似,日后应不会磋磨儿媳。
她抬眸望去,却在与席夫人视线相接的一瞬,窥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悯与愧疚。
不容她细想,席夫人点着头道:“是个好姑娘。月朗,将礼给我。”
一位妈妈上前,打开手中锦盒。
盒中翡翠镯子碧色凝脂,水光流转,显然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