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摘下钟馗面具,露出真容,坦然道:“殿下果真明察秋毫,本想待殿下允诺后再坦诚相待。草民在江湖中的身份,朝堂中无人知晓,裴执雪也一样,恳请殿下无论是否决定与逐珖联手,看在草民知无不言的份上,为草民保密。”
凌墨琅语气稍缓:“早该如此,起来说话吧。”
“谢殿下。”裴逐珖重新回到锦照身边坐下,正色道:“草民早想杀他为父母报仇,只是深知朝廷百姓缺不了他,才迟迟不下手。直到殿下归来,草民才看到希望……”
“你父母?”凌墨琅挑眉,“他们过世时,裴执雪不过十岁小童,你又如何得知这些?”
裴逐珖便将那段沉痛往事,连同亲眼所见的真相,凝练成寥寥数语,告知凌墨琅。
凌墨琅垂眸静听,眼睫微敛:“你倒是忍辱负重。说吧,你们筹谋了什么?又想要如何与本王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锦照,“你来说。”
锦照心惊,本以为他一直揪着裴逐珖说话,是没认出她或是假意没认出。
没想到还要与她直接对话。
那日密道中的尴尬情景瞬间浮现眼前……
锦照窘迫到无以言表,最终仍是未摘帷帽,起身,向他行了一礼:“臣妇见过殿下,愿殿下圣体安康。”
“小叔与嫂嫂…倒是趣闻……”凌墨琅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僵立的裴逐珖。
裴逐珖顶了心神,忙道:“草民万死!殿下莫要误会,逐珖与嫂嫂清清白白,今日只是想隐藏身份,才故弄玄虚。”
凌墨琅斜睨一眼锦照方才与他相握的右手,语带深意:“哦?本王莫非是洪水猛兽,竟让锦夫人需作出如此牺牲来隐瞒身份?”
锦照见再难回避,便垂目柔声道:“殿下自然并非洪水猛兽,只是臣妇不愿被视作谋杀亲夫的蛇蝎之人。那日在……诏狱之中,锦照彼时未知裴执雪真面目,以致误会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勿与臣妇计较。”说着,便欲屈膝下拜。
“不必跪!”凌墨琅见她如此,急声制止,又缓声道:“人终归是在本王的诏狱中。出了差池,我自难辞其咎。夫人提及……贾氏灭门,可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正是,全系他一人谋划。臣妇虽与家人不睦,”锦照语带哽咽,“却也做不到日夜面对杀亲仇人,求殿下……”
凌墨琅只觉心如刀绞,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这些时日他暗中查探,却始终未有进展。
但即便查明真是裴执雪所为,在他尚无能力为她复仇之前,也绝不会轻易告知她。
思及此,他冷眼扫向一旁面露愧色的裴逐珖。
无能。
良久,他低沉道:“本王曾答应过夫人一诺,我可助你们杀裴执雪,说吧,听听你们的计划。”
锦照微微颔首:“恕臣妇无礼,既然殿下也想杀裴执雪,便算不得‘应诺’,算是‘同盟’。既为同盟,求殿下另满足臣妇一愿,此愿也与今日所议一事相关。”
“说。”凌墨琅神色淡漠,又恢复了那惜字如金的模样。
锦照敛衽一礼:“臣妇与小叔恳请殿下,待控制裴执雪后,能将他交由我们处置。
“殿下放心,我们会将他秘密囚禁府中,他死前死后,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假死在平叛路上……”
凌墨琅眸光倏地锋利,神情肃然:“平叛?你们怎能未卜先知?”后又眼眸半阖,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悠然道,“难不成,此次叛乱的幕后主谋就在此处?”
“草民有罪。”裴逐珖干脆利落地承认。
锦照气得恨不能给他两巴掌。
这孩子,竟如此莽撞!
裴逐珖继续道:“此次行动,一是给他些信心,二是……借机看看殿下是否能胜任。”裴逐珖躬身长揖,“幸得上天垂怜,殿下之才,远超裴执雪。”
“这么说,本王还要谢谢你耗费朝廷粮饷兵力,演这一出戏,来试本王够不够资格?”凌墨琅几乎要气极反笑。
“草民不敢。”
凌墨琅不再想跟这长相酷似裴执雪的裴逐珖多言,转向锦照:“你们还策划掀起一波更大的叛乱?他要为国捐躯?”
“殿下,并非如此。叛乱是真,且叛乱者的军师是小叔的手下。我们虽不能完全阻止灾祸,却能里应外合,伺机而动,将损失降至最低。至于夫君……他不配再享有百姓的敬爱,会在途中‘不幸落水’。小叔也会‘继承’其兄遗志,大胜归来。”锦照娓娓道来。
凌墨琅听到最后,心中酸涩:“既是夫人杀亲仇人,不必叫他‘夫君’,‘夫君’没了,那‘小叔’之称也就不必了。”
裴逐珖原本挂笑的表情短暂地闪过一瞬阴霾。
凌墨琅仿佛未曾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你们这是都计划好了……我猜,让他落水的细节也早已谋划周全了吧。”他自嘲一笑,“那要我这个残废的摄政王做什么?”
锦照神色平静,公事公办地道:“求殿下在他再次南下前,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只需让百姓知晓您在朝堂上的睿智与体恤民情的仁心即可。”她瞥向裴逐珖,“这点,裴逐珖也能从旁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