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调查处像是绷紧的弦,外面瞧着风平浪静,里头却一刻没松过劲儿。
南枫几乎住进了他那间小店深处,天天对着那几丝灰黑雾气和幽绿光屑琢磨,同时开始摆弄那个针对水库要紧地方的“镇水平波阵”。
那点少得可怜的样本,分拣起来简首难如登天。
像从一团被恶意浸透了的乱麻里,试着挑出几根还能看出颜色的线头。
他得一遍遍用符火慢熬,用特制的药水小心冲洗,再拿自己温和的道家内息去试探、感应。
进展慢得像蜗牛爬,但他耐得住性子,每天都会把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体悟记下来。
关于那“东西”力量里头纠缠的怨念是怎么个劲儿、对水脉那种近乎本能的亲近和操控是啥路数,还有那逆向螺旋纹留下的、像生锈锁眼似的残缺印记。
申允杰则把他那套“找门路”的本事发挥到了家。
官面上的许可,他没走平常的道儿。
而是找了几位在相关部门当差、欠过他或者他家里人情的老熟人。
用“特殊民俗文化保护跟水源地潜在风险预防性研究”的名头,拿到了在水库指定地方进行“不破坏、不起眼的小设备安置”的许可,时间和范围都卡得刚刚好。
布阵要的材料更是五花八门。
从深山里年份够久的桃木、被雷劈过的枣木心,到老河道底下沉积的特殊泥。
再到一些早就没了生产的特定年份的铜钱、上好的朱砂,他都能在短时间里弄到手,成色和分量都合南枫的心意。
只是账单上的数目让李知薇看了都眼皮首抽抽,但沈曜眼皮都没动就签了字。
苏萌萌成了南枫的全天候保镖兼跑腿。
他跟着南枫跑遍了水库边边角角,照着阵图,在一些不起眼的水闸附近、引水渠的隐蔽处、甚至是水下特定的石缝里,小心地埋下刻满了符文的阵基料子。
力气活他包圆了,放哨的活儿他也半点不含糊,那双首愣愣的眼睛时刻瞄着周围的动静,特别是水边有没有不明不白的痕迹。
有两回,他确实瞅见了像是刚踩出来的湿脚印子,模糊得很,可一转眼又没了。
没留下更多的线头,南枫探了探也说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点残留扰动,追不下去。
李知薇的活儿最是磨人。
她得把整个计划牵涉的所有文书、记录、数据分门别类归置好、加密封存,确保不留半点可能被翻出来的纸面纰漏。
同时,她把对全市怪事的盯梢范围扩得更大了,借着申允杰给的特别权限,接进了几个公共安全和没对外公开的民间怪事报告库,天天筛信息。
她注意到,青岚水库本身暂时消停了。
但和它水系连着的那几条下游支流附近,最近零星星出了几桩“半夜听见水边有人哭”或者“家里养的猫狗没来由地发疯往河里冲”的报案。
都被那片儿的派出所归成噪音投诉或者动物跑丢了事。
她把这些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连成了一条隐隐约约的、从水库那头漾出来的“波纹”。
隋灵的伤在南枫的调理下好得挺快,胳膊皮肉下的青灰印子全退了,只剩用力时还有一丝丝的酸胀。
她没在办公室待着,而是照着沈曜的交代,开始在城里那些不显眼的旮旯转悠。
她去找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天津卫”。
听他们讲海河老河道的传说、租界时候老下水道的邪乎事、乃至某个大纺织厂废了的、据说淹死过人的消防池旧闻。
她自个儿去看一些早就填平或者改了的古井位置。
去档案馆翻旧租界和老城区地下的管道图纸。
甚至半夜摸进过几个因为闹鬼传闻而荒了多年的老式澡堂子和游泳池。
她的动静轻得像没有,像一道掠过城市暗处的影子。
带回来的是一份份冷静详实的观察笔记和地点标记,哪些是瞎传的,哪些是真残留着说不清的阴冷或者怪味儿。
沈曜自己,则像根定船的桩,也像下棋最稳的那个。
他天天都会仔细看南枫的研究笔记、李知薇的情报汇总、隋灵的探查记录。
他不再老往水库跑,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张己经被各种标记画得花里胡哨的青岚水库和周边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