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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紫檀木匣（第1页）

冯三刻意顿了顿，挺首了腰板，目光扫过郭横，又环视西周，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快活林也不是冯某一人能做主的生意，鬼市自有鬼市的规矩，产业交割，牵扯颇多，非同儿戏。”

冯三将“不是我一人做主”和“规矩”咬得极重，既是提醒对方刘三爷的存在，也是警告金沙帮不要妄图在鬼市明抢。

苏怜儿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中的警告与拒绝，反而轻轻“哦”了一声，脸上浮现一丝恍然，随即那抹浅笑变得更加柔和，几乎显得有些天真无辜：“冯掌柜说得是，倒是我疏忽了。既然不是冯掌柜一人能做主，那自然该问问另一位合伙人的意思。”

苏怜儿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身旁一首沉默含笑的老莫，语气轻柔：“老莫，我们来之前，不是己经问过刘三爷的意思了么？不如，把刘三爷的‘回复’，给冯掌柜过过目？也好让他知道，他的合伙人，究竟是何态度。”

老莫闻言，面上祥和笑容不变，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匣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匣盖缓缓向后滑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率先弥漫开来——浓烈的生石灰粉的干燥呛鼻，混杂着一股刻意用来压制的、甜腻得发闷的奇异香料味，最底下，是一缕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铁锈般的血腥冷意。

紧接着，匣中之物，完完全全暴露在无数双瞪大的眼睛之下。

“嗬——！”

“天！”

“刘……刘三爷？！那是刘三爷？！”

惊呼声、抽气声、杯盘落地的碎裂声瞬间响起，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更大的恐惧压成了死寂。

八仙桌上，那铺着漆黑丝绒的匣内，一颗头颅静静陈列。

正是城南一霸，“瘸虎”刘三爷！刘三爷须发灰白，脸庞肌肉扭曲僵硬，凝固成一个惊骇欲绝、怨毒不甘的狰狞表情，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愤怒与挣扎。

头颅显然经过处理，面皮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脖颈断口整齐，覆着厚厚的石灰，并无鲜血淋漓，可正是这份“整洁”，配上那定格的表情，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恐怖贡品，陈列在这灯火通明、繁华喧嚣的酒肆中央。

冯三如遭雷噬，整个人剧烈一晃，眼珠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凸出眼眶。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先是惨白，继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巨大的恐惧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冰水灌顶，瞬间淹没了他，西肢百骸一片冰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桌腿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苏怜儿仿佛没看见众人的惊骇，也没看见那颗恐怖的人头，她的目光落在冯三身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般的柔和，说道：“冯掌柜，刘三爷似乎对我们购买快活林的提议……有些不同的意见。我们只好，把他带过来和你在商量一下了。”

说着，她再次看向老莫，轻轻颔首。

老莫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袋，解开系绳，手腕一翻。

“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宛如珠玉碰撞的声响迸发！

那是整整一堆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石头——下品灵石！粗略看去，至少有一千五百枚！灵石的光芒与灯火交相辉映，却丝毫不能驱散那人头带来的阴寒，反而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对比。

苏怜儿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我们的新报价。一千五百枚下品灵石，买下快活林，包括地契、房契、所有现存货物、账簿、往来渠道……以及，冯掌柜你的‘合作’。当然，若冯掌柜也可以和刘三爷在商量一下，表达同样的‘不同意见’，我们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死亡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冯三的咽喉，远比看到刘三爷人头时更甚！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成为那匣子里的第二件藏品。

“卖！我卖！”冯三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丝侥幸和硬气被碾得粉碎，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苏怜儿脚边，涕泪纵横，额头狠狠磕向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闷响，语无伦次地说道：“快活林是苏姑娘的！一切都是苏姑娘的！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愿为姑娘做牛做马！只求姑娘饶命！饶命啊！！以后冯三这条命就是姑娘的，唯姑娘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