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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年（第1页）

卯时初的天光揉碎了霜色，浅浅铺在老君观青瓦上。晨雾裹着草木清气钻过丹房窗棂，混着地火暖热，酿成奇异的温润气息。

林景堂用铜盆凉水泼脸，冰凉触感让他的神志清明。拿起竹架上的浅灰色道袍，指尖抚过道袍上织就的粗糙棉布——道袍虽不及青城观云纹道袍顺滑，却让那林景堂那颗浸过血的心得以安定。

穿好道袍束紧布带，林景堂转身走向丹房深处。地火口泛着幽红光晕，热浪蒸腾得空气扭曲，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立在中央，炉身云纹被火光映得似在流淌。

林景堂指尖微蜷，眨眼己在老君观待了一年了，这一年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回想一年前初入此地时的景象仍清晰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炼丹之要，首在火候。”青阳道人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清润，身着一件青色道袍在丹房里负手而立，花白胡须垂在胸前，枯瘦手指凌空一点，地火口便蹿起一缕红焰，说道“地火如野马，需以灵力为缰，师弟你试着用灵力签引出一缕地火出来。”

彼时的林景堂刚脱身血雨腥风，灵力还带着杀伐之意，刚一调动地火，地火口“嗤”地蹿起了半尺高的火焰，左冲右撞的难以驯服，反倒燎焦了林景堂的袖口。

“心神不稳，火便不稳。”青阳道人见此袖袍轻挥，火焰瞬时温顺如丝带，随后对林景堂教导道“火是地脉之气的延伸，藏着呼吸，要引导而非强迫。”

于是林景堂每天就开始了基础控火术的练习，有时或灵力过猛烧糊草药，有时或衔接不畅，导致火焰骤灭、药汁凝固。

在练习了十几日后的一个深夜中，月凉如水，林景堂瘫坐蒲团上，额角冷汗洇湿了衣襟，身后突然传来了青阳道人的声音，说道：“师弟你杀过人吗？”

林景堂浑身一僵，沉默片刻后，声音沙哑地说道：“杀过。”

“用剑时如何判断出剑时机？”青阳道人缓步坐下，语气平淡如家常地说道。

“……首觉，剑成了手的延伸。”林景堂垂眸看着自己曾握剑饮血的双手，说道。

“炼丹亦如此。”青阳道人右手按在青铜丹炉上，微凉的触感透过炉壁传来，看着林景堂说道“丹炉是你的剑，火是你的意，与它们融为一体，才能让控火术指挥如臂。”

子时星沉，青阳道人的话不断地回荡在了林景堂的脑海里，林景堂清空了杂念，闭眼铺开灵觉，感受着地火奔涌的脉动、丹炉里的沉稳肌理，将体内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的浸入到了地火和丹炉之中。

当灵觉与地火、丹炉相融时，林景堂心念微动，一缕灵力引出赤红的地火，温顺地悬在了丹炉之上。

青阳道人见此对林景堂说道“文火”话音刚落，火焰就矮了三分；“转武火。”赤焰突然升腾带起了青芒，不过热力仍然受控不越雷池；“回文火”火焰流畅回落。

青阳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抚须说道：“不错，现在师弟你，可以正式学习炼丹了。”

最初学习炼丹的几天里，都是从辟谷丹的炼制开始起步的。黄精为君、山药为臣、茯苓为佐、甘草为使，这些寻常的药材里却藏大大的学问。

林景堂捧着青阳道人抄录的丹方，按步骤文火炼黄精、武火激山药、适时投入茯苓、最后加入甘草，手诀飞速变幻间，保持这对地火的精细控制。

两时辰后丹炉轻震，药香溢出，可揭开炉盖，十二粒辟谷丹仅五粒成型，其余非焦即碎。

“成丹率不足五成，火候转换慢了半息。”青阳道人捡起丹药细看，语气温和的说道：“下次多留意节奏”

林景堂默默记下，次日依旧天不亮就进入了丹房，开始潜心练习。

之后随着林景堂炼丹技艺的不断精深，化瘀散、益气丹、清心丸……丹方开始日渐复杂，失败成了炼丹的常态。

手诀慢半拍则药液难凝，灵觉偏差则药性相冲，最险的一次，寒热药材投放颠倒，导致丹炉剧烈震动，还好青阳道人反应及时，按炉压住了狂暴的药性，才避免了炸炉。

而每一次失败，青阳道人都会陪着林景堂复盘炼制步骤，反复寻找：“问题在哪？”“如何避免？”“可有补救之法？”

每一次微小的成功，哪怕成丹率低、品相不佳，都让林景堂对丹道的理解更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