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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青山踏雪图（第1页）

画面上，雪山皑皑，青松遒劲，一隐士正策驴踏雪而行，意境孤高清寒。整幅画的构图、笔墨、设色，乃至那种独特的“寂寥中见生机”的气韵，都与百永宁的真迹《青山踏雪图》一样，惊人地吻合。

更妙的是，画面一角约“永宁居士”的朱文小印，印色沉古，连边栏的残损都模仿得自然随意，毫无刻意做作之感。装裱用的淡青色绢帛，也带着岁月熏染的微黄。

约莫一炷香后，老莫轻轻搁笔，长舒一口气，退后半步，眯眼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丝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神色。

“成了？”林景堂问。

“成了。”老莫小心地拿起画作，对着灯光某个角度微微倾斜，说道“你看，这绢是特意寻来的前朝‘澄心堂’旧绢，经纬密度与真迹所用几乎一致，我先以秘制的‘古绢水’浸泡了三日，再放置在无烟松枝上缓缓熏烤了两日，才得此的底色与柔韧。”

“而这墨是收集的陈年松烟，掺了微量的玉屑和珍珠粉，模仿百永宁早年用墨的‘宝光’感，色相沉稳不浮。”

随后老莫指着画上隐士的衣纹和远山的皴法，说道：“这副画里百永宁的笔意是最难处仿造的，百永宁用笔讲究严谨中求疏放，尤其是这副雪景寒林图，画风于枯淡中见华滋。”

“我自幼就临摹过他的画作，揣摩了西十年，现在便是顶尖的行家，将真迹悬于旁侧仔细比对，也难断言画的真伪。”

林景堂仔细观看，甚至动用了一丝灵觉去感知画卷上的岁月气息，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此画仿制之精，确己登峰造极。林景堂说道：“老莫你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啊。”

老莫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林景堂随即小心地将画卷起，装入了一个特制的陈旧樟木画匣中。

离开了小院，林景堂并未回到道观，而是转头拐入了另一条陋巷，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茶馆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愁苦憔悴的年轻书生，正忐忑不安地坐在凳子上，面前茶早己凉透。

书生名叫方槐，原是城中一书香门第家的子弟，祖上乃是南苑国的高官，奈何后面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自己又屡试不第，生活困顿，正是走投无路之时。

他被“偶然”结识的一位的朋友引荐给了林景堂。

“方公子”林景堂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和。

方槐慌忙起身行礼，说道：“先……先生。”

“不必多礼，话都背熟了？”林景堂示意他坐下，将手中的樟木画匣轻轻放在桌上。

方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头道：“背熟了。晚生……不，小人一定按先生吩咐的去做。只是……那广信当铺的掌眼师傅，听说眼光毒辣，万一被识破……”

“他识不破的”林景堂语气笃定，推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足够你离开扶风城，另寻个安稳营生了。”

“你只需记住此画乃你曾祖偶然所得，视为传家之宝，如今家业凋零，才不得己到当铺典当，到了当铺你首接死当便可。”

方槐摸了摸那袋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对贫困的恐惧占据了上风，颤声说道：“小人……明白了。定不负先生所托。”

“明日午时，广信当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林景堂说完，留下画匣，起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知道，方槐没有退路，必然会照做。

翌日午时，广信当铺。

当铺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也半旧不新，柜台极高，上面围着粗大的铁栅栏，只留下一个小窗口。

当铺进出的客人形形色色，其中不乏一些衣着光鲜却神色匆匆之辈。

方槐抱着樟木画匣，手心全是冷汗，在当铺门口踌躇了半晌，终于一咬牙，低头走了进去。

按照林景堂的教导，方槐他没有去普通柜台，而是对迎上来的伙计低声道：“典当古画，祖传之物，请……请掌柜或大师傅掌眼。”

伙计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衫寒酸，但气质还算斯文，怀中的画匣也颇为古旧，便点了点头说道：“客官稍候。”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个戴着水晶眼镜、蓄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走了出来，正是广信当铺的掌眼师傅，胡益阳，也叫胡一眼。他瞥了方槐一眼，淡淡道：“客官有何宝物，且让老夫一观。”

方槐紧张地将画匣放在柜台上，取出那幅《青山踏雪图》，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