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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监管者（第1页）

玛丽安娜法师是在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抵达黑石岭的。

与马库斯的轻装简行不同，这位奥维联邦派来的正式监管员带着完整的行头：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封闭式马车，车身上刻着奥维联邦的徽记；一名沉默的中年车夫；还有两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装着林恩后来才知道的各类监测仪器。

马车停在村口时，几乎全村的人都出来围观了。在村民们的认知里，法师都是高高在上、出入魔法塔的大人物，很少有人会亲自来到这种穷乡僻壤。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根深紫色的木制法杖，杖头镶嵌着纯净的水晶。然后才是法杖的主人——一位看起来约莫西十岁的女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法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黑石岭领主林恩·莱斯？”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正是。”林恩上前一步，行了标准的贵族礼，“欢迎玛丽安娜法师莅临指导。”

“指导谈不上。”玛丽安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我是奉议会之命，对符文技术试点项目进行安全评估与监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常驻此地。希望领主大人能配合我的工作。”

“当然。”林恩侧身让开道路，“住处己经准备好了，条件简陋，还望包涵。”

他安排玛丽安娜住在石屋二楼的客房——那是黑石岭目前最好的房间，虽然家具简单，但至少干燥整洁，墙上还特意安装了一个效果最好的恒温符文。

玛丽安娜走进房间，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符文板。她走到墙边，仔细观察着蚀刻的几何图案，从法袍内袋取出一个银制单片眼镜戴上。

“能量逸散率……千分之三点七。”她低声自语，“效率偏低，但稳定性不错。材料是星铁？边缘有蓝纹石熔炼的痕迹。”

仅仅几眼观察，就几乎道破了恒温符文的核心工艺。林恩心中凛然，这位法师的专业水准显然在马库斯之上。

“是的。”他坦然承认，“黑石岭缺乏高级材料，只能用星铁和蓝纹石合金替代。效率确实不高，但成本只有传统魔法阵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玛丽安娜转过身，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审视着林恩，“你计算过？”

“粗略估算。”林恩报出一串数字，“一个小型恒温魔法阵需要三枚标准魔晶石，市价约十金币，还需要初阶法师至少一天的时间布置。而我们的恒温符文，材料成本约三十银币，一个熟练工匠半天就能制作完成。”

三十银币对十金币。这个对比让玛丽安娜沉默了片刻。

“带我去看工坊。”她最终说。

符文工坊里，第二班学员正在上早课。埃文在讲解三角形聚焦阵列的几何原理，二十几个村民围在工作台前，用木炭条在石板上练习画图。看到林恩和玛丽安娜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继续。”林恩示意。

埃文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讲解。玛丽安娜在工坊里慢慢走动，观察每一个细节：工作台上的工具，墙上的生产流程图，成品区的分类货架，还有学员们手中那些粗糙但认真的练习作品。

“他们都不识字？”她注意到大多数学员面前的石板上只有图案，没有文字。

“八成不识字。”林恩如实说，“所以我们采用图形教学，先会做，再理解原理。”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玛丽安娜评价，“这样的工匠，永远只能是工匠。”

“但对黑石岭来说，能培养出合格的工匠己经是巨大的进步。”林恩平静回应，“如果他们中有人展现出天赋和理解力，我们会进一步培养。但现在，生存是第一位的。”

玛丽安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参观完工坊，她提出要查看所有的研究记录和生产数据。林恩早有准备，让凯尔搬来了三大本厚厚的记录册：一本是技术原理与实验记录，一本是生产流程与质量控制，一本是物料消耗与成品统计。

“只有这些？”玛丽安娜问。

“目前只有这些。”林恩面不改色，“符文工坊成立不到两个月，很多工作才刚刚起步。”

玛丽安娜翻开技术原理册，快速浏览。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一页内容扫几眼就翻过，但偶尔会在某些地方停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羽毛笔做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