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鸡叫把翠萍从睡梦中吵醒——不是真的鸡,是隔壁王大妈养的芦花鸡,每天准时准点,比闹钟还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余则成己经不在屋里了。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
翠萍扒着窗户往外看。余则成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动作笨拙但认真,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画面有点……违和。一个天津站副站长,大清早在家扫院子?
“则成!”她推开窗户喊,“你干啥呢?”
余则成抬头,推了推眼镜:“扫地。”
“俺知道你在扫地,”翠萍哭笑不得,“俺是问,你咋扫起地来了?”
“院子脏了。”余则成回答得理所当然。
翠萍看了眼确实有些落叶的地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余则成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感谢”——感谢她昨天赶走左蓝,感谢她没让事情闹大。
“你放着,俺来!”她赶紧穿上衣服跑出去,抢过扫帚,“哪有男人干这个的?让人笑话。”
余则成也没坚持,退到一旁看着她扫地。翠萍扫得虎虎生风,尘土飞扬,把停在海棠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轻点,”余则成忍不住提醒,“灰都扬起来了。”
“扫地就得这样,”翠萍理首气壮,“俺们村扫地,一扫帚下去,鸡都得飞三丈高!”
余则成:“……”这话他没法接。
扫完地,翠萍洗了手,两人照例开始认字课。
今天学的是数字,从一到十。
余则成在纸上写下工整的楷体,翠萍照葫芦画瓢。她故意把“三”写得歪歪扭扭,把“西”写得像个缺了腿的凳子,把“八”写得像两根筷子交叉。
“这个‘八’,”余则成指着她写的“筷子”,“要这样,一撇一捺,分开些。”
“哦。”翠萍重写,这次把“八”写成了个“人”字。
余则成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写一遍。”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翠萍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又有点不稳。
冷静,苏小小,你现在是翠萍,一个被丈夫手把手教写字的乡下女人。要害羞,要紧张,要……
“则成,”她突然开口,“你的手真大。”
余则成的手顿住了。
“比俺爹的手还大,”翠萍继续说,声音小小的,“俺爹的手全是茧,握锄头握的。你的手……也有茧,但不是握锄头的茧。”
余则成迅速抽回手:“专心写字。”
“哦。”翠萍低下头,嘴角却偷偷扬起。她刚才明显感觉到余则成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