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在天亮时分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
翠萍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扶着车沿往下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赶车的老头赶紧扶住她:“小心点,同志。”
“谢谢大爷……”翠萍站稳身子,抬头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根据地。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子都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几个妇女正在纳鞋底,看见驴车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大爷回来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这位是……”
“新来的同志,”李大爷——就是赶车的老头——介绍道,“叫她翠萍就行。”
“翠萍姐好!”小姑娘脆生生地喊,眼睛好奇地盯着翠萍的肚子,“你是……有宝宝了吗?”
翠萍脸一红:“嗯,刚一个多月。”
“太好啦!”小姑娘拍手,“村里又要添小娃娃啦!”
正说着,一个中年妇女从村里快步走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剪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干练利落。
“是翠萍同志吧?”妇女走过来握住翠萍的手,“我是这里的妇女主任,姓王。一路上辛苦了!”
“王主任好……”翠萍有点拘谨。
“别叫主任,叫王姐就行,”王姐笑着打量她,“早就听组织上说了你要来,住处都安排好了。来,我先带你去休息。”
王姐领着翠萍往村里走。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翠萍走得很小心,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别担心,咱这儿虽然条件简陋,但安全,”王姐说,“日本人的扫荡队从来不敢进这么深的山。你在这儿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了,想工作的话村里也有活干。”
“俺……俺能干啥?”翠萍问。
“识字班缺老师,卫生所需要帮手,妇救会也需要人,”王姐如数家珍,“看你擅长什么。对了,听说你认字?”
“认一点,则成教的。”翠萍老实回答。
“那太好了!”王姐眼睛一亮,“咱村识字班正缺老师呢!村里的娃娃、还有不女都想学认字,就是没人教。”
翠萍心里一喜。这个工作她喜欢,而且也能发挥她的“优势”——毕竟她可是现代学霸,教个识字班绰绰有余。
住处安排在一户老乡家的偏房。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土炕上铺着新编的草席,窗台上还摆着个瓦罐,里面插着几支野花。
“这是张大娘家的房子,她儿子参军去了,就她一个人,你住这儿正好有个照应,”王姐说,“张大娘人特别好,做饭也好吃,你怀孕了得补补,让她给你炖鸡汤。”
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碗进来了:“新同志来了?快,喝碗热粥,刚熬的!”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加了红枣。翠萍接过来,眼睛有点湿:“谢谢大娘……”
“谢啥,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张大娘笑呵呵的,“听说你怀上了?好事!大娘明天就给你炖鸡,咱自家养的,可肥了!”
接下来的几天,翠萍开始了她在根据地的“新生活”。
每天早上,她跟着张大娘去村口的井台打水——井很深,辘轳转起来嘎吱嘎吱响,她力气小,每次只能打半桶。
“慢慢来,你现在不能使劲,”张大娘总是这么说,“等生了孩子,力气就大了。”
打完水,她去识字班上课。教室是村里的祠堂改的,没有桌子,学生们就坐在小板凳上,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写字。学生从七八岁的娃娃到三西十岁的妇女都有,个个学得很认真。
翠萍站在前面,拿着根木炭当粉笔,在墙上挂着的黑板上写字。她故意写得很慢,笔画也歪歪扭扭——得保持“翠萍”的人设。
“这个字念‘人’,一个人的人,”她指着黑板,“大家跟我念:人——”
“人——”学生们齐声跟读。
“这个字念‘口’,吃饭的嘴巴。”
“口——”
课堂气氛很好。翠萍发现,这些学生虽然基础差,但学习热情很高。尤其是那些妇女,白天要干活,晚上还点着煤油灯练字,手指都被木炭染黑了也不在乎。
“翠萍老师,俺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一个叫春花的妇女说,“等以后给前线的男人写信,俺就能自己写了。”
“还有俺,”另一个妇女说,“俺想学认票子,以前去赶集,老被人骗,因为不认字。”
这些朴素的愿望让翠萍很感动。她教得更用心了,还自创了一些“土办法”帮助记忆:比如“日”字像窗户,“月”字像镰刀,“山”字就是三个山头……
这些方法很管用,学生们学得很快。王姐来听课,首夸她:“翠萍同志,你这教学方法真好!比我们以前请的那些‘文化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