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冬天比天津更冷。才十一月,山里己经下了好几场雪,把整个根据地裹得严严实实。
翠萍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的肚子大得惊人,走路都要两手托着,张大娘说可能是双胞胎。
“翠萍啊,你就别去识字班了,”张大娘把她按在炕上,“这天寒地冻的,万一摔着……”
“俺没事,”翠萍笑,“躺着更难受,走走还好些。”
说是这么说,但她确实走不动了。最后一个月,她的脚肿得像馒头,鞋都穿不进去,只能趿拉着张大娘给她做的特大号棉拖鞋。
王姐来看她,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咱们的防御工事起作用了,鬼子这半个月都没敢来,”王姐说,“坏消息是……张医生要调走了。”
“调走?调哪儿去?”翠萍急了。张医生是村里唯一的正规医生,他走了,她生孩子怎么办?
“上级命令,调他去前线野战医院,”王姐叹气,“那里更需要他。不过他说了,走之前会安排好,村里几个接生婆他都培训过了。”
翠萍心里一沉。接生婆……这个年代农村的接生条件,她不敢想。
“翠萍,你别担心,”王姐看出她的忧虑,“张医生说了,你胎位正,身体也好,应该没问题。而且……咱们这不是还有你吗?你懂医啊!”
“俺……”翠萍语塞。她是懂点现代医学常识,但接生……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啊!
张医生临走前,特意来看了她一次。
“翠萍同志,该教的我都教给接生婆了,”张医生说,“但我最担心的还是你。你是文化人,懂得多,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得自己拿主意。”
他留下一个小药箱,里面是盘尼西林、止血药、还有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剪。
“希望用不上,”张医生拍拍她的肩,“但万一……你知道该怎么做。”
翠萍看着那个药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没有现代医疗条件,全靠运气。
张医生走后的第三天,翠萍的肚子开始疼了。
起初是隐隐的痛,像月经痛,她没在意。到了下午,疼痛开始规律,十几分钟一次。她心里明白:要生了。
“大娘……”她扶着墙喊。
张大娘正在院子里扫雪,听见声音赶紧跑进来:“怎么了?是不是……”
“嗯……”翠萍额头冒汗,“去……去叫接生婆……”
“哎!哎!”张大娘慌慌张张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