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在天津的巷弄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小小的西合院门前。
翠萍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刻着“余寓”两个字。院墙灰扑扑的,墙角长着青苔,两扇黑漆木门半新不旧——完全符合一个普通小公务员的住所定位。
“到了。”余则成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马奎提着藤箱站在旁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心同事”的笑容:“则成,你这小院不错啊,闹中取静。”
“租的,凑合住。”余则成掏出钥匙开门,声音平淡,“马队长,今天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这话里的送客意味明显得就差首接说“你快走吧”。
但马奎是什么人?天津站行动队队长,最擅长的就是装听不懂人话。他不但没走,反而跟着两人进了院子:“客气什么,都是同事。我帮你把行李拿进去。”
翠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马奎也太敬业了,试探工作做到人家家门口。
院子很小,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典型的北方西合院格局。
余则成推开正房东屋的门:“你先住这间。”
翠萍探头往里看——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近乎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书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赫然是《三民主义》。
“俺……俺就住这儿?”她故意用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语气问,“这么大屋子?”
余则成嘴角抽了抽:“嗯。”
马奎把藤箱放在地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上:“则成真是用功啊,回家还看这些。”
“工作需要。”余则成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变。
翠萍这时候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不是装的,骑了五天驴,她的腿是真麻了,刚才站着不动还不觉得,这一迈步就露了馅。
余则成下意识伸手扶她。
翠萍整个人栽进他怀里,手忙脚乱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余则成的心跳很快,是紧张;她的心跳也很快,一半是腿麻的生理反应,一半是……怎么说呢,近距离观察历史名人的激动?
“对、对不起!”她赶紧松手,脸红到耳根——这次脸红倒是真的,太尴尬了。
余则成扶着她站稳,迅速收回手,动作快得像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马奎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嫂子这是坐驴坐久了,腿脚不利索。得让则成给你揉揉。”
揉揉?
翠萍和余则成同时僵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翠萍用她这辈子最土的语调说:“不、不用!俺歇歇就好!”说着就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