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蓝下葬后的第三天,天津下了一场大雨。
翠萍坐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
余则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是透过雨水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则成,”翠萍轻声说,“喝点姜汤吧,刚熬的,驱寒。”
余则成回过神,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红。
“好喝吗?”翠萍问。
“好喝。”余则成点头,声音有些哑。
两人又沉默了。自从左蓝去世,家里就一首笼罩在这种压抑的安静里。余则成的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翠萍知道他在自责,在痛苦,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只能做些小事:做他爱吃的菜,熬姜汤,把他熬夜时随手乱放的文件整理好。她甚至偷偷把他藏在《三国演义》里的左蓝照片拿出来,用软布擦了擦灰,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她知道他需要这个念想。
“则成,”翠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俺……俺想去给左蓝姐上柱香。”
余则成抬起头,眼神复杂:“你去干什么?”
“就是……就是觉得该去。”翠萍低下头,“那天在葬礼上,俺给她鞠了躬,但总觉得还不够。她救了你的命,救了……救了咱们这个家。俺得去谢谢她。”
这话说得朴实,但真诚。余则成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翠萍赶紧摇头,“你最近被盯得紧,俺自己去就行。就说……就说俺去庙里拜菩萨,求子。”
这个借口让余则成一愣,耳朵尖有点红:“你……”
“哎呀,就是个说法,”翠萍摆手,“反正那些盯梢的也不会跟进庙里。”
余则成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这个他曾经视为累赘的乡下妻子,在不知不觉中,己经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翠萍真的去了城外的观音庙。她买了一束最便宜的菊花,在庙后的坟地里找到了左蓝的墓——很简陋,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左蓝之墓”,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她把花放在墓前,双手合十,轻声说:“左蓝姐,你放心,俺会照顾好则成的。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雨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翠萍在墓前站了很久,首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老和尚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