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很破,拉车的是头瘦骨嶙峋的老驴,赶车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嘴里叼着旱烟袋。
“上来吧。”老头示意翠萍上车。
翠萍爬上车斗,里面己经堆了些麻袋,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驴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离开保定城区,往郊外走。
路越来越颠,翠萍紧紧抓着车沿,另一只手护着小腹。老头不说话,只是偶尔抽口烟,哼几句不成调的山歌。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出现了农田,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
“大爷,还有多远?”翠萍问。
“早着呢,”老头吐了口烟,“得走一夜。你困了就睡会儿。”
翠萍确实累了,但她不敢睡。怀里的文件像块烙铁,烫得她心慌。她摸了摸怀表,打开表盖,看着余则成的照片,心里才安稳些。
又走了一段,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关卡——两根木杆横在路中间,旁边有个岗亭,站着两个背枪的士兵。
翠萍心里一紧。老头倒是很淡定,慢慢把车停下。
“干什么的?”一个士兵走过来。
“送闺女回娘家,”老头说,“老总,行个方便。”
士兵用手电筒照了照车斗,光束在翠萍脸上晃了晃:“哪儿的?”
“保定城里的。”老头抢着说。
“没问你!”士兵瞪了老头一眼,看向翠萍,“你说,哪儿的?”
翠萍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老总,俺是保定城西王家庄的,回娘家看俺娘。俺娘病了,快不行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害怕。
士兵皱了皱眉,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包袱:“打开看看。”
翠萍把包袱打开。士兵翻了翻,还是那些东西。他正要合上,突然看见包袱角露出的钱——又是梅姐给的那些钱!
“这么多钱?”士兵眼睛一亮。
“是……是俺男人给俺的,”翠萍赶紧说,“让俺给俺娘看病用的。老总,您行行好,俺娘还等着呢……”
士兵犹豫了一下,显然在打钱的主意。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军用吉普车开了过来。
士兵赶紧立正敬礼。吉普车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翠萍绝对没想到的脸——
李涯!
翠萍的心脏差点停跳。她赶紧低下头,用包袱挡住脸。
“怎么回事?”李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