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无凭无证,我怕什么?!”他喃喃地重复着,像是给自己打气的咒语,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轻微的气音。
然而,这短暂的自我安慰如同肥皂泡,瞬间就被更沉重的恐惧戳破。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攥成拳的手上。
手心冰冷滑腻,沾满了湿漉漉的冷汗,甚至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微微反光。
汗水泄露的不是坚定,而是深植骨髓的虚怯——这“无凭无证”的底气,在真正的风暴面前,究竟能支撑多久?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权力运作的潜规则:当“上面”真要动一个人时,“证据”有时更像是一个事后再编织的绳套。
他恐惧的,是那种泰山压顶、摧枯拉朽、足以毁灭他整个政治生命和现实世界的无形力量。
出租车终于在春奉县城边缘一处相对高档的、被称作家属院,实则更像独立小别墅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相对僻静,路灯的光芒仿佛被浓密的绿化吸收了大半,只在鹅卵石小径上映下斑驳昏沉的影。
整个小区,乃至整个县城,都在午夜时分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万籁俱寂,夜凉如水,寂静如坟。
蒋珂文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踏在地面上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草木和城市尘埃味道的午夜凉意扑面而来,本应提神醒脑,却只让他感觉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松软的流沙之上。
家门就在眼前,一栋掩映在几株高大樟树影子里的联排别墅,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享受这夜的气息,而是强迫自己进行一种“表演”前的伪装。
面部的肌肉僵硬地提拉了几下,试图挤出哪怕一丝属于“丈夫”、“成功官员”的平静表情。
但双眼深处,是无法遮掩的疲惫、焦虑和一股在黑暗中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无名邪火。
他掏出钥匙——黄铜的冰冷触感似乎比平日更刺骨——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噪音地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缝推开,客厅里泄出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与外面死寂的黑暗相比,屋内明亮得近乎刺眼,顶灯的强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