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像一道巨大的伤疤,蜿蜒在荒原之上。黄昏时分,车队驶入河床底部一处弯道,这里被风化的岩壁半包围着,形成天然屏障。
马尔科关闭引擎,疲惫地抹了把脸。从萨拉姆镇突围到现在,他们连续行驶了六小时,中途换了两次方向,最后才绕到这片预定的藏身点。
“检查车辆,布置警戒。”他的声音沙哑,“林风,跟我来。有些事,得在完全天黑前跟你说清楚。”
林风跟着马尔科走到河床边缘的一处岩石后。下方,凯拉和陈默正在从车上卸下装备,谢尔盖爬上制高点,架起观测镜。远处,荒原被夕阳染成一片血色。
马尔科没有点篝火——火光在旷野中太显眼。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包里掏出水壶和压缩饼干,递给林风一半。
“知道为什么在萨拉姆镇,我们被伏击得那么准吗?”马尔科咬了口饼干,咀嚼得很慢。
林风接过饼干,没吃:“箱子的信号,或者镇上有眼线。但更重要的是,对方很清楚佣兵的补给模式。”
“对。”马尔科点头,眼里有赞许,“去固定城镇采购燃油、食物、修车零件——这是所有在非洲活动的佣兵队伍的常规动作。奥丁,或者接了他们单子的其他佣兵团,只要在几个关键补给点布控,就有很大概率抓到我们的尾巴。”
他喝了口水,看向正在架设天线的凯拉:“所以我要跟你讲讲这里的规矩。不是战斗规矩,是生存规矩。”
“佣兵这行,说简单也简单,拿钱办事。”马尔科的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很清晰,“说复杂也复杂,因为钱从哪儿来,事往哪儿去,背后都是算盘。”
林风将饼干收进口袋:“给我讲讲这里的算盘。”
马尔科望向河床对岸逐渐沉入黑暗的地平线:“非洲大陆上活跃的佣兵团大大小小上百支,但真正能叫上名号的,两只手数得过来。北非是‘沙漠之狐’的地盘,那帮高卢国的后裔,专接政府军的单子。西非沿海一带,‘海妖’控制着走私线路,团长是个前日不落国SAS,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而我们所在的东非和中非,主要三股势力:我们‘野火’,‘血狮’,还有……”
马尔科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眼镜蛇’。”林风接话。萨拉姆镇的伏击者战术狠辣、装备统一,不像普通武装分子,他早有猜测。
“对。”马尔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抽烟的火光在夜里同样危险。“‘血狮’是群南非来的硬汉,团长范德瓦尔特我打过交道,还算讲规矩。但‘眼镜蛇’……”
他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雾,仿佛那能帮助他组织语言:“那是一群疯子。”
火光中,烟雾缭绕。林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眼镜蛇’的团长代号‘蝰蛇’,没人知道他真名。”马尔科继续说,“那家伙六年前突然冒出来,手底下收拢了一批各国特种部队的退役败类——我说的败类,是指那些因为虐待俘虏、屠杀平民被踢出军队的人渣。”
“他们接单子没有底线。”马尔科弹了弹烟灰,“政变、屠杀、绑架政要家属,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干。去年刚有个村子被屠,联合国调查组发现现场遗留的弹壳和战术痕迹,都指向‘眼镜蛇’。”
林风的眼神沉了下来:“没人管?”
“谁管?”马尔科冷笑,“当地政府军打不过他们,大国懒得为了一个非洲村子动用资源。佣兵界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惹事,不怕事,但也不多管闲事。”
他看向林风:“所以我要告诉你第二层规矩——在灰色地带活着,得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潜在敌人,谁只是同行。”
“奥丁集团和‘眼镜蛇’有联系?”林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马尔科深吸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传闻。三年前‘眼镜蛇’的一次行动,用的装备清单里有几样东西,只有奥丁的子公司能生产。去年有个国家的政变,‘眼镜蛇’支持的反政府军占领首都后,第一时间控制的就是奥丁在当地的分公司大楼。”
他顿了顿:“但这只是传闻。佣兵圈里传闻很多,真真假假。”
“你信吗?”林风问。
马尔科没有首接回答。他把烟头扔进火堆,看它被火焰吞噬:“我信证据。但我也信首觉——而我的首觉告诉我,‘蝰蛇’那种人,和奥丁那种公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夜风吹过训练场,带着沙漠的干燥和远处灌木丛的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