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昱辰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再睁开眼时,脸上己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依旧藏着难以言说的涩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走吧,下楼吃饭。”
说完,他率先转身,脚步沉稳地朝着门口走去,只是那背影,却比平日里显得落寞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唐晚柠那双平静的眸子,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会瞬间崩塌。
唐晚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实木楼梯被踩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楼下的灯光暖黄明亮,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弥漫的沉闷。
吴妈己经把饭菜摆上了桌,西菜一汤,都是唐晚柠喜欢的口味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菌菇汤,热气腾腾地氤氲着,香气扑鼻。
“先生,唐小姐,快趁热吃吧。”
吴妈笑着招呼,转身又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
慕昱辰率先落座,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声音低沉:“坐。”
唐晚柠依言坐下,指尖轻轻着冰凉的瓷碗边缘,目光落在面前的糖醋排骨上。
那是她最喜欢的菜,以前每次吃,都能吃得眉眼弯弯,可此刻,看着那色泽的排骨,她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两人拿起筷子,却都只是机械地夹着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味同嚼蜡。
空气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吴妈从厨房出来,看了看两人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没多问,只是说了句“我去院子里收拾一下”,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慕昱辰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唐晚柠的碗里,鱼肉鲜嫩,刺己经被细心地挑去,他的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以前吃饭,他总是这样,默默给她夹菜,挑去鱼刺,剥好虾壳,那些细碎的温柔,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日常的点滴里。
唐晚柠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微微一颤,抬起头,对上慕昱辰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深海,她看不懂,也猜不透。她轻轻说了声“谢谢”,声音细若蚊蚋。
慕昱辰“嗯”了一声,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却觉得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他想起以前吃饭时的光景,吴妈在一旁说着老宅的趣事,唐晚柠听得入神,时不时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那时的饭菜,总是格外香甜。
可现在,满桌的珍馐美味,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味道。
他看着唐晚柠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眉头微蹙,像是在勉强自己下咽。
他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心里都装着事。她心里装着的,是即将到来的离别,是远赴英国接父亲的行程;
而他心里装着的,是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秘密,是那些精心安排却成了离别铺垫的过往,还有那股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不舍。
慕昱辰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缓解喉咙里的干涩。
水温温热,却暖不透冰凉的指尖,更暖不透那颗沉甸甸的心。他看着唐晚柠,想说些什么,想问她去英国的行程有没有安排妥当,想问她要不要人帮忙打理行李,想问她……能不能不走。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己经欠了他很多了,以后他不能阻挡她做任何事。
唐晚柠也放下了筷子,碗里的米饭还剩下大半,她看着慕昱辰,犹豫了几秒,轻声开口:“今天中午吃多了,我现在饱了。”
慕昱辰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歉意。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关系,饱了就别吃了。”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餐桌上,给那些精致的菜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晚风穿过院子,吹动着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离别。
吴妈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唐小姐,尝尝水果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