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声响起时,唐晚柠还僵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文档停留在上午的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里变成模糊的光斑。
一整天,林雪梅的刻薄话语、当年的血色记忆在脑海里反复冲刷,她像个提线木偶般应付着工作,魂不守舍,同事喊她下班,她只茫然点头,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指尖好几次都抓空了文件夹。
走出写字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她却毫无知觉,脚步虚浮地走向公交站,全程盯着地面,生怕再撞见任何熟悉的人。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唐晚柠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公寓,反手带上门的瞬间,最后一丝伪装的镇定轰然崩塌。
她没开灯,任由自己跌坐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雪梅的嘴脸、父亲中风后的呆滞、手术台上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那个己经成形的孩子……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旋转,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反复切割着她早己千疮百孔的神经。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的苦涩。
黑暗中,她摸索着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冲进厨房,指尖在抽屉里胡乱翻找,最终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是一把锋利的厨房剪刀。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竟让她那狂跳不止的胸腔莫名生出一丝病态的安定。
她回到客厅,瘫坐在地毯上,剪刀的尖端抵在左手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白皙,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三年前留下的浅浅疤痕还未完全褪去。
此刻,只有疼痛能让她从那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挣脱出来,只有鲜血能证明她还“活着”。
“唰——”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刺痛感瞬间炸开,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唐晚柠闭上眼,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血液的温热,滑过脸颊,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停,颤抖着想要再划下去,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公寓门被猛地撞开,慕昱辰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寒气冲了进来。
他下班时看着唐晚柠踉跄离开,心头的不安就从未停止,处理完手头的事便马不停蹄赶过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压抑的呜咽,撬开门锁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黑暗中,唐晚柠蜷缩在地板上,头发凌乱地贴在泪湿的脸颊,眼底是空洞的绝望,握着剪刀的手还停在半空,手腕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晚柠!”
慕昱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攥住她握着剪刀的手腕,用力将剪刀夺了下来,随手扔到远处,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手腕。
唐晚柠惊得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双满是恐慌与心疼的眼眸。
慕昱辰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他浑身散发着寒气,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死死攥着她流血的手腕,指腹按压在伤口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晚柠!住手!别这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唐晚柠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抗拒。
她拼命挣扎,想要抽回手,眼底满是猩红的疯狂与绝望:“放开我!慕昱辰,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慕昱辰心上。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因为过度换气而微微发紫;
看着她手腕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指,也染红了他的视线;
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黑暗,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重,那是对世界彻底失去希望的模样。
慕昱辰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她颤抖得如同筛糠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对不起,晚柠,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可唐晚柠却像被烫伤一般,在他怀里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