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行李箱,自然而然地迈步走出别墅,步履沉稳,背脊挺得笔首,宽阔的肩膀在阳光下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像是旷野里独自行走的树。
唐晚柠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移不开分毫。
她看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截笔首的小腿,看着他握着拉杆的手背上,隐隐跳动的青筋,那是他极力隐忍的证明。
想说的话就在嘴边——“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舌尖抵着牙齿,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看着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将他的碎发染成了浅棕色,那些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最后一点相处的时光,舍不得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舍不得这片刻的、仿佛回到从前的宁静。
哪怕只是短短一段路的陪伴,对她而言,也像是偷来的恩赐,攥在手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慕昱辰走到车旁,抬手按下后备箱的开关,“嗡”的一声轻响,后备箱盖缓缓升起。
他将行李箱轻轻放进去,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碰坏了里面的什么易碎品。
行李箱在空旷的后备箱里晃了一下,安静地靠在角落,像一个沉默的告别者。
他抬手关上后备箱盖,“咔嗒”一声轻响,清脆得像是一个无声的句点,敲在两人的心坎上。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台阶上的唐晚柠身上。她的头发被风撩得有些乱,几缕细软的碎发贴在脸颊,露出小巧的下颌线,唇瓣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踩在草坪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踩在两人心底的荒芜地带。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眉宇间的几分沉郁,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眸,柔和了些许。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藏着整片星空,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走吧,我送你。”
唐晚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的情绪,眷恋、不舍,还有她看不懂的隐忍和疼惜,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好。”
慕昱辰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转身走向副驾驶座,替她拉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带着阳光温度的风灌了进来,吹起了唐晚柠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弦。
她看着他微微弯腰的背影,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车门上,指腹泛着淡淡的青白,心里那股酸涩又汹涌起来,漫过了喉咙,堵得她眼眶发烫,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她死死地憋了回去。
她低着头,快步坐进车里,柔软的皮革座椅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熨帖着微凉的脊背,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底。
慕昱辰替她关上车门,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车门上轻轻顿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唐晚柠偏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不断后退的景物上。别墅的红墙白瓦渐渐远去,院子里的月季花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个蓄满了心事的小拳头,憋着一股劲儿,等着绽放的那天。
只是,她等不到了。
慕昱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他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别墅,沿着林荫道慢慢前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像是一幅被打碎的画,拼凑着一段注定短暂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