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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走吧（第1页）

他不知何时又眯起了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还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唐晚柠的指尖轻轻拂过父亲手背上的皱纹，那纹路深得像刻进了骨血里，藏着半生的风霜。

她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浅眠，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格子毛毯从父亲腿上揭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抱在怀里。

“爸，”她倾身靠近，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飞了窗棂上的雀鸟，“太阳晒得暖了，咱们进去做复健好不好？”

老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浑浊被阳光洗去了几分，露出一点清明的光。

唐晚柠连忙绕到长椅的另一侧，伸出手，稳稳地扶住父亲的胳膊，支撑着父亲慢慢站起来。

“爸，咱们进去吧。”她又轻声说了一遍，手臂稳稳地揽着父亲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大楼里走去。

父亲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却很坚定。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偶尔会轻轻搭上唐晚柠的手背，像是在寻求支撑，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唐晚柠陪着父亲做完上午的复健，又看着护工把他扶到床上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暖意，她站在窗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许久，最终还是停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上。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的声音比昨夜更沙哑，像是碾过了砂纸，带着晨起未散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晚柠”

唐晚柠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廓被那声低哑的呼唤烫得发麻，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声音放得很轻：“慕昱辰，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匆忙起身，带翻了什么东西，又很快稳住。

慕昱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哑得更厉害了，却多了几分清晰的暖意：“你在哪？”

“我在康复中心，刚陪我爸做完复健。”唐晚柠的目光落在楼下的银杏道上，叶片簌簌落下，铺成一条金色的路，“我们……还去墓园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尾音轻轻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去。”慕昱辰几乎没有犹豫，那一个字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几分掩不住的急切，“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唐晚柠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声音软了几分：“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温度。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她望着远处渐渐驶近的黑色轿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康复中心的门口。

慕昱辰推开车门快步走下来，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厉害，唯独看向她的目光，亮得惊人。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等很久了？”

唐晚柠摇摇头，拎起帆布包，指尖轻轻攥着包带，声音很轻：“没有，刚挂电话没多久。”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像是一场无声的奔赴。

慕昱辰的目光落在她拎着的帆布包上，视线顿了顿，没多问，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我来拿吧。”

唐晚柠愣了一下，指尖松了松，将包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接过包的瞬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烫得她微微缩了缩手，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并肩走向车边，谁都没有说话，却没有半分尴尬的沉默。风里飘着银杏叶的清香，混着阳光的暖意，落在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慕昱辰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定，才绕到驾驶座。车子缓缓驶离康复中心，窗外的街景慢慢倒退，金黄的银杏道，冒着热气的早餐铺，牵着孩子散步的老人，一幕幕都是鲜活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