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沂还带着眼镜,上面有干涸的雨水,因为睡姿有些偏移。他记得这眼镜,在不久之前的晚上,下面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从前他觉得陈沂很简单,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稍微瞥一眼就可以看透。但是他现在又觉得他看不清楚这个人。
他不知道陈沂到底想要些什么,人活在世上除了追名就是逐利,可陈沂看起来好像全然没有兴趣。他不提要求,却总是阴魂不散地自己眼前晃。晏崧意识到,他之前的判断很可能是错的,毕业断绝了他们的关系,时间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陈沂或许早就已经变了。
他突然伸手,像是想真正看清楚这个人似的,碰了下陈沂的眼镜。
陈沂若有所感,突然惊醒,发觉自己在晏崧怀里,一下子脸就红了,瞬间蹦了老远,但又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是在车里,头顶顶到车棚顶,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按着脑袋傻在那,晏崧也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蒙了。
有这么…害怕吗?
晏崧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没事吧。”
陈沂捂着头,傻愣愣道:“没事。”
“我是说车。”
陈沂立刻就抬头看自己撞到的车顶,这车确实比他金贵多了。他检查了半天,片刻后不确定道:“应该也没事吧。”
晏崧忍不住笑了。
陈沂也忽然意识到是在开玩笑,他也跟着笑。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没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是名义上最好的朋友,没有断联,没有隔阂,没有距离。
给张珍送完饭,外面的雨更大了。
路边车都车速飞快,一路都是溅起来的水洼。a市地势忽低忽高,水一积多了就容易倒灌,这几天连绵不断的雨,有的路上已经积起来了浅浅一层的水。
今晚还有,手机上已经发了红色预警,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家赶,陈沂端着空饭盒出来,又听张珍念了很久那些事情,心里全是麻木。
刷完饭盒他才看见手机,晏崧竟然给他发了消息。
十分钟前。
「我还在停车场。」
陈沂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什么晏崧还没走,他匆忙把饭盒收了,往停车场走。
晏崧的车果然还在原位,他敲了敲车窗,晏崧没开,但车门的锁发出“咔嚓”一声声响,陈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让自己上车。
车里的暖风没停,实在是暖和。陈沂不自然地搓了搓刚才刷碗刷得通红的手,上了车才发现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晏崧坐在了驾驶位,问:“你吃晚饭没?”
“刚才在医院食堂吃了一口。”陈沂不敢看后视镜,他一撒谎就心虚。
其实根本没吃,他这些天都没什么胃口,打算这个晚上就这样对付对付过去了。
晏崧“啧”了一声,道:“那你陪我吃点。”
他开车去了一家私家小厨,陈沂没来过,但看晏崧轻车熟路,一进门服务员先给他打了招呼,明显是熟客。
晏崧点了几个菜,问陈沂要什么。
陈沂才发现这是h市的特色菜馆,菜单上都是他很久没有吃过的菜品。自从离开h市,他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的东西,没想到再一次吃,居然还是和晏崧在一起。
一顿饭安静地吃完,陈沂说自己吃过了,遇到熟悉的味道,又不知不觉吃了很多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晏崧倒是没说什么,还给他夹了一块肉,让他多吃一些。
餐厅温暖的饭暖到了他的胃和全身,有一瞬间陈沂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等茶足饭饱,陈沂拿湿纸巾擦了手,还没有高兴两分钟,就听晏崧道:“关于前几个晚上的事情。”
陈沂心里一凛,抬起眼睛。
果然是有事,不然晏崧不会送他来医院,不会等他出来,不会请他吃饭。
他听见晏崧继续道:“那个意外,我很抱歉。上次太匆忙在电话里说,可能不够正式。现在正好在这里我们讲清楚。你可以尽量提要求,不用客气,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
陈沂的面色一瞬间惨白,刚才的温情都化作冷刃,一把把cha进他的心脏。
他轻声道:“我真的不需要什么,你不用这样……”
晏崧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估计这句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道,“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随时有想法了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