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鹏没否认,但他没觉着这有什么可骄傲的,避重就轻道:“燕大的学生多了去,各行各业都有。”
在座的没一个是周萤的真爱粉,就这么一说,没人真想知道周茧的情况。像科林和伯克,自始至终都没搞明白他们在说谁。唯二的女生告诉他们是一个毕业于名校的女明星,伯克很能举一反三:“中国的艾玛?沃特森?”
唯二的女生实事求是道:“她与艾玛之间就差一部《哈利?波特》。”
司牧洋只听了几句,便拿过手机给袁迅发了条短信:恭喜你再次恢复单身。
袁迅秒回:哥,你能别戳我心么?公司的公关部都急疯了,我俩的很多代言是捆绑一块的,她要作死,我还想活呢!
司牧洋:哦!
袁迅:我简直是躺着也中枪,还得假装岁月静好。公司安排我明天要和她来个街拍,我现在不仅吃不下饭,连水也喝不下了。
司牧洋回了两个字:保重!
这个八卦不过是佐餐的一道小菜,所有的人更关心的是明天还有哪些设备。司牧洋侧过身和伯克确认:“透射扫描电镜也是明天到吗?”
伯克点头:“是的。”
高翼脱口说道:“那是个大家伙。宁大以前有一台,学校为它特意加盖了一层楼。”据说一千多万来着。
司牧洋笑道:“那是老古董了,现在的电镜没那么庞大,不过,还是把实验室最大的那个房间留给它了,还和阁楼打通了,勉强塞得进去。”
这些昂贵的设备,这么大投资,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司牧洋实验室十年八年的,不会解散?众人一直不敢启口的问题,有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晚上离开的时候,肖鹏仰着头,叹道:“咱们实验室,此刻在我眼里,那是金光闪闪,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2
齐佳佳租住的这个小区,名副其实的老破小,说是刚建国时盖建的。那时候,能住到这小区的,都得有点级别。斯者如逝夫,如今这儿简直就是五十六个民族大联欢,哪省的人都有。门口两个保安,头发胡子都白了,一上岗就打瞌睡,形同两个吉祥物。
小区破虽破,生活极方便,出了门就有个规模不小的超市。陆原直奔冷藏柜,天冷了,很多人爱吃火锅,老板备足了火锅食材,你想要的,这都有。陆原挑了牛肉丸、蟹棒和蛋饺,这是齐佳佳点了名的,其他的她看着买了些。今天的牛肉很新鲜,还有活动。陆原在那站了两分钟,还是决定不买。她觉得司牧洋就是那么一说,并不是真的想吃牛肉干。
雨丝连绵,不到五点,路灯还没到亮的时候,暮色就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陆原撑着伞,借着路边店铺流出来的点点灯光,小心地避开雨坑。一辆红色奥迪A8从主干道上拐进这条小街,陆原小心地往边上让了让,怕它溅出的水珠弄脏了裤腿。
车窗徐徐地降下,开车的谢于彤不太敢确定地喊了声:“陆原么?”
雨水打在伞面上啪答啪答的,像断了线的珍珠撒在地上。陆原抬眼看着她,一点也不意外。
这不是巧遇,尽管看上去很像。她可以笃定今天一天,谢于彤都在为此做足了准备。
她们上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那时,她从新型抗生素的项目组出来,第一次独立做项目,生怕辜负了马校长的期望,几乎是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连着几个月,精神和身体都已经不堪重负了。春天的一个晚上,她在实验室又呆到午夜,脱下白色的实验袍,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拖着两条腿回寝室。那么晚,谢于彤就坐在她寝室楼前的一把长椅上。她喊住她,问她记不记得她?她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记得见过。周梵手里面的新型抗生素项目,是和辉星合作的,她是辉星的工作人员,之前,来找过几次周梵。
她问陆原,对辉星的研发部了解不了解。陆原摇摇头。她说辉星的研发部,有500多号人。一般职员起步就是30万,里面博士生、博士后成堆,不过也会有几个本科生,那些就属于不是一般人,像你这样的。
这话又夸了陆原,又暗示陆原想进研发部,她可以帮忙。陆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心动,一脸的无动于衷。谢于彤有些失望,只得继续说下去:上个月,研发部的经理升职为集团副总,我准备竞聘这个岗位。
我能帮上你什么忙?陆原有些好奇。
我需要一篇重量级的论文来为我取得更高的筹码。我听说你现在的项目是和活性细胞有关,这个领域,研究的人不多。你的论文已经投稿了,如果把一作换成我,我就有信心了。
陆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表现出受宠若惊,因为她竟然被关注着,还关注得如此气壮山河。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谢于彤神秘地一笑:因为我可以等价交换。
你的东西带来了?陆原来了兴趣,觉得像在玩黑社会交易,像在玩蹦极,特刺激。
谢于彤点头,附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说,这是我的诚意,我相信你不会违约的。
陆原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久久没有说话,实际上,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个晚上,她没有回寝室,就在长椅上坐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风。春天,即使街上的樱花都开了,柳树长出了嫩芽,很多女生急不可耐地换上了裙子,露出漂亮的脚踝,夜里还是很冷。第二天,她便重感冒了,在校医院输了七天的液,才算痊愈。
一个月后,她便向编辑发邮件,申请加一个著作者的名字,并调整了顺序。拿到录用通知不久,谢于彤顺利升职为研发部经理。
那一次交易,谢于彤谈不上欺负人,但是陆原打心里不喜欢她。谢于彤这样的人,不要看打扮得多时尚、妆容多精致、谈吐高雅,这些只是她们的铠甲、武器,她们骨子里早就不是女人,她们精明、能干、豁得出去,果断,冷静得可怕,她们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她们眼里的人,只有于她们有用和没用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她冒雨开车,屈尊纡贵到这破小区,煞费苦心地与自己“巧遇”,陆原有些想不通。
路边的火锅店、沙县小吃、东北饺子馆,这会儿人都不多,谢于彤看了一圈,实在没勇气走进去。“我们换个地方吧?”
陆原没有拒绝。如果拒绝了,不知道还有几次“巧遇”在等着她。她让谢于彤等她一会,齐佳佳还在等火锅食材下锅,她不能让齐佳佳饿着。
因为食材太重,又要打伞,陆原的身子不得不向一边倾斜着。谢于彤坐在车内,雨水模糊了陆原的背影,可是她却强烈地感受到陆原带给她的震慑,陆原似乎不像以前那么被动了,她是不是不该走这一趟?无奈的是,该与不该,她都得来。谁能料到呢,她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关键路口。宿命啊,一切早已注定。
雨越下越来劲了,雨刮器疯狂地来回,谢于彤不敢开快,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车,慢慢爬行。车内有些沉闷,谢于彤自认为是一个什么时候都能把气氛搞活的人,视线瞟过去瞟过来,嘴巴像被缝住了,愣是一句话没说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