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按时到港,组委会有车在机场接。他们找到车,顺利到达酒店。宁城现在的温度是个位数,而圳城是二十多度,路边上能看到鲜花正艳。
得知他们是司牧洋的学生,前台体贴地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层,还特地问了兰舟远,对于用餐有没特别的要求。陆原替他回答:没有。
先将兰舟远送到房间,陆原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他冷热水笼头搞混。演示了一遍,确定他没问题,她拖着行李回房间。插房卡时,她朝对面的房间看了看。前台把司牧洋的房间号告诉她了,按道理,他们到了,应该向他报备一下。很平常的一件事,她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拳头曲起,自己对自己喊了声:加油,这才轻轻地敲门。
一下,一下,再一下。陆原退后一步,整理好脸上的表情。
咚,咚,咚,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裹着浴巾浑身冒着热气的蜜色皮肤女郎,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陆原的第一感觉是动物世界里非洲的猎豹,肌肉匀称,四肢结实有力,毛色漂亮高贵,却又野性十足。野性,也代表着危险。陆原受到的惊吓不亚于袁迅那天装神弄鬼的样。
“你找谁?”女郎用英文问道。她的嗓音很中性,越发让人觉得她的与众不同。
“我走错房间了。”慌乱的陆原回的是中文。
“你找司牧洋?”
陆原刚侧了半边的身子一僵,女郎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棕色的眼眸里眯了眯,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起进攻。“你是谁?”
“陆原!”对面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司牧洋走了出来。“刚到?”
“嗯,刚到。”
“介绍一下,海森教授的爱人茱萸女士,她是一位摄影家,也是热带丛林专家,刚从非洲过来。”司牧洋走过来,自然地站在陆原的身边。“这是我的学生陆原。”
茱萸毫无衣衫不整的窘迫,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陆原轻轻碰了下,便收回了手。
司牧洋笑道:“茱萸想看大海,我房间的位置可以看到一点,便换给她了。我早点过来就是去机场接她,她是第一次来中国。”
一点都不给她联想的机会,一切交待得明明白白。
茱萸耸耸肩,眼波一滑,触到司牧洋,嘴角倾起。“要不是牧洋回中国,我也不会特地转了三趟机来中国。亲爱的,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美国人口里的亲爱的,就是对熟悉的人的称呼,没有任何深意,陆原却不太适应地看了司牧洋一眼。
司牧洋一本正经地沉思了下,说道:“应该不超过三小时。三小时前,我们一起共进了午餐。”
茱萸哈哈大笑:“你一点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幽默。真是怀念以前的时光啊,那时,海森还在,我们在草坪上喝酒、跳舞,直到午夜。”
不知道是不是提到海森,司牧洋的笑容慢慢地冷了。“茱萸,我明早有个重要的演讲,我需要陆原帮我对下稿子。”
茱萸做了个请的手势,深深看了陆原一眼,把门关上了。
“我们需要对稿?”又不是投稿,有这个必要吗?
司牧洋从她手里拿过门卡,把门打开,低声道:“不要,就是找个借口。”
陆原愕然地抬起眼,她这才发现司牧洋眉宇之间渗杂着无数疲倦,还有一丝悲伤。
3
陆原担心了一夜,生怕司牧洋第二天演讲的状态不佳。
担心是多余的。
司牧洋在振耳欲聋的掌声中走上舞台,巨大的屏幕上,一边是他身穿博士袍的照片和一句简单的介绍,一边是显著的四个中文字:吾心吾行。
这是一种谦逊的态度,在诸位大佬面前,他把自己定位于一个刚具有科研资格的学生。
他礼貌地朝台下笑了笑,这次的人数不及上次在宁大的那场演讲,但是重量不能同日而语。几乎每位大佬都把自己的得意门生给带上了,他不就带上陆原了。陆原在哪?看到了,好学生总是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特别专注。
“尊敬的贝伦主席,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在全世界人民即将迎来新年之际,我很高兴与各位嘉宾相聚在中国美丽的圳城。我以一个中国生物医学科研工作者的身份,向亚太生物医学研究所能够扎根于中国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明明只是例行的开场白,陆原却听得热血沸腾。她觉得司牧洋不是说套话,他是真的很激动。
“今天是我回国的第100天。在中国传统文化中,100是个寓意吉祥美满的数字。是的,在出国九年后,我回到了我的祖国,我在宁城大学成立了以我名字命名的实验室。”
官宣了,正式官宣了。陆原鼻子莫名地一酸,多么荣幸,她是实验室的一员。可惜兰舟远不能和她共鸣,她看了他好几次,他连个眼神都没回应她。仿佛他就是一座孤岛,飘泊在茫茫的海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