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嬅这位学姐在宁大很有名,准确来讲,是在朋友圈很有名。看她的朋友圈,让人很怀疑,自己读的是个假硕士、假博士,看看人家,吟风颂月,诗情花意,不是秀美食,就是秀美景,要不就是发美照。那美照,不知滤了多少,修了多少,漂亮得不像个人。冬天要看雪,春天要看花,夏天要看雨,秋天当然是看云。她白天在咖啡屋捧着一杯芬香的咖啡对着行人疾行的街头发呆;夜晚在青吧,慵懒地闭着眼睛听歌手唱民谣;她在楼顶看天,在湖畔小憩,在林间散步,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就是不在实验室,这让那些做实验做得死去活来的同学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生。
这样的人,当然没朋友,除了男朋友。传闻路明嬅有一个外号叫学霸集邮者。她本科时的男友是一个学霸,在他的帮助下,她保研成功。有点遗憾,因为名额有限,男友去了另一座城市的名校。异地恋,实在太难维系,不久,陆明嬅又遇上了一个学霸,两人携手发了几篇很不错的论文,从而她顺利地转博,两个人也成为了男女朋友。这位学霸,就是那位投毒的男生。不知怎么回事,读博之后,他申请变动研究方向,可能这也导致了她和他的分手。志不同,不相为谋。然后,学霸金陵就进入了她的视野。金陵最近跟的项目是陆原抬起眼,发现齐佳佳一脸愤懑地看着她。
“呃?”
齐佳佳叹气,小袁什么都好,从不用她的化妆品、穿她的衣服,偶尔还愿意下厨煮个面啥的,那手艺,啧啧啧,绝了,房租也不用催,一来就给了。就是呢,别人说话时她爱走神,也不知是不是听不懂,这智商,真让人怪担心的。她重复道:“你说那个投毒的男生会判死刑么?”
陆原想了想:“我觉得不会。”
齐佳佳很有气势地断言:“我也觉得不会,老天最多是装瞎,又不是真瞎。真要判死刑,就判那个绿茶婊,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陆原:“”
“不对么?”齐佳佳一脸“你敢同情她我就和你绝交”的认真。
陆原很没出息地点点头:“对!”
齐佳佳很满意地洗澡去了。洗澡于她来讲,就是一场秀。陆原没有现场观摩过,只从浴室门缝里钻出来的歌声,就能想象她有多投入。当然,每一首都出自她“老公”的专辑,歌怎么样,陆原不是专业人士,没资格评头论足。单论齐佳佳这翻唱版,她觉得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没有坚韧的耳膜、没有海一样浩瀚的胸怀,真承受不住。
有时候,挺羡慕齐佳佳,在她那,快乐很简单。
也是,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陆原耸了耸肩,娴熟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只棉球,塞进耳朵。世界终于宁静了!
这套租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陆原也是有独立卧室的。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个巢。一张宽0。9米、长1。8米的床,把巢塞得满满的。陆原想睡觉,都得爬进去。人在**,除了躺,就是坐,绝对不能站着。被撞过几次头,陆原就习惯了。
齐佳佳的秀,没个半小时,是不会结束的。陆原艰难地爬上床,巢虽小,却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还苛求什么?
手机也快要寿终正寝了,白天,陆原都不敢怎么摸,只有晚上,才上去看看。这是她和外面那个乱花迷人眼的世界唯一的联系。
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陆原心跳突然加速。她闭上眼睛,平静了点,这才再次看向屏幕。
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司牧洋,没有官方资料照片上的那种气场、神秘、高山仰止的遥不可及,他很谦和,很亲切,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这样的老师,会让女生们忍不住浮想联翩的,他是已婚还是未婚,没结婚,那有女朋友么?他是不是健身了,身材不错哦!啊,他在看我,眼神好温柔,不行,不行,要陷了
这太不司牧洋了,陆原失笑。以前,她对周梵说,一个学生物医学的,如果能上一次司牧洋的课,此生无憾。周梵怒道: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考虑过我的感受么?她很无辜道:考虑不考虑,都是事实啊!周梵瞪了她一眼,说她目无尊长。
司牧洋年纪不算大,她想,要是她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有一天司牧洋回国了,她真的能实现这个愿望呢!那时,她一定不要只顾着兴奋、激动,要好好地表现,勇敢一点,要让司牧洋注意到她。她不仅要和他合影,还要挥着小拳拳大声告诉他,你的活性细胞研究,我永远永远支持你!
现在司牧洋真的回国了,她在哪呢?
人生真的是一出戏,神来之笔都写不出的情节。
陆原一口叹息才出来了一半,只听到客厅里的玻璃窗咣当咣当地震动着。她忙从**爬下,外面像是起风了。回来时,天空原先很明亮的一轮圆月,被乌云遮住了,铺天盖地的,不一会,就把整个天空都遮实了。又是一阵狂风掠过,跟着,一场大雨伴着飞窜的闪电倾盆而下。
齐佳佳在浴间里叫道:“秋天怎么还有闪电,吓死宝宝了。”
陆原把窗户打开了一道缝,湍急的雨丝夹着风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闭上眼睛,很快,脸就被打湿了。下雨的时候,氧气特别浓郁,她张大口,用力地呼吸。她感受到大自然蓬勃的生命力,感受到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澎湃的渴望。
达尔文有一句名言流传很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更喜欢他的另一句名言:只有服从大自然,才能战胜大自然。
逆流而上,是一种勇气,却不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结果。有时候,人需要放下,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呆着。在那里,仔细地梳理痛苦、失意、茫然、悔恨,不需要别人的暄寒问暖,就静静地呆着。只有这样,才能看清自己,才能再次出发。
陆原关上窗,转过身,看着齐佳佳。
“我脸上没洗干净么?”陆原的眼神亮得齐佳佳心里面有点发毛。
“没有。”陆原只是想起她常出口闭口的“我们宁大”
宁大你见过宁大午夜图书馆亮如白昼的灯光么,你走过凌晨时分的林荫大道么,你知道食堂里哪道菜最受欢迎么,你看过赶课的学生在楼梯上是如何奔跑么,你知道在做了一夜实验后,推开窗,被曙光笼罩下的宁大有多幽静么你没见过、没看过、不知道,因为,那不是你们宁大,那是我的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