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梵的介绍,避开了一些生僻的专业术语,尽量选择通俗易懂的语言,不仅记者听得两眼放光,也把其他人吸引了过来。
记者有备而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周梵一一笑语晏然地回答了。一时间,餐厅一分为二,一半的焦点在周萤那,一半在周梵这。
“周教授,你看过徐峥主演的一部有关医药方面的电影吗?”记者笑问道。
周梵回道:“《我不是药神》么?”
“在我的心里,你就是药神。”
“我成不了药神,不,谁也成不了药神。每一次新药的研发,都是研发团队日以继夜的成果,一个人,再强大,也只是其中之一。”
一个甜美的女声插了进来:“可是谁也无法否认周教授您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众人应声回过头,这才发现周萤语笑嫣然地走了过来。
周萤不知见过多少大场面,不管现场多少人、灯光有多强烈、目光有多灼热,她都能落落大方、从容自如地应对。她语带真诚道:“周梵教授,我一直都很崇拜您。”
语音刚落,众人都一脸质疑。这话假的,你俩是一个世界的吗?
周梵脸上一热,尴尬地手虚握成拳,抵到唇边清咳了一声:“啊,是么,那太荣幸了。”
周萤无限惋惜道:“我大学读的专业就是生物医学,周教授的每一篇论文我都拜读过。可惜我资质一般,不然我一定会报考周教授的研究生。那么,今天我也许就是周教授研发团队的一员了。”
记者戏谑道:“可是那样,演艺圈也就少了一个好演员啦!”
周萤摇摇头:“像我这样的演员,中国想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像周教授这样的科研工作者,屈指可数。”
哎哟,这是真粉、铁粉,不过,人家不脑残,说得是事实。不管演艺公司对周萤包装的学霸人设有多成功,除了粉丝,别人却不会当真,只当是只行走的花瓶,这会,众人在心里面才轻轻“喔”了声,这真是演艺圈的一股清流!
“既然、既然两位合个影吧!”记者看看俩人,举起相机,建议道。
周萤小心翼翼又无限期盼地看着周梵,似乎生怕他会拒绝。
周梵一个堂堂的大教授,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好吧!”他往边上让了一步,留下一臂距离。怎么办,有点想拭汗。
周萤简直是激动万分地走了过去,双手含蓄地在身前一搭,头微微往周梵那侧了侧,笑靥如花地看着前方。周梵听到她用只能他听到的音量说道:“周教授,我说过我们很快会见面的,你看,我说到做到。领带不喜欢吗?”
领带?周梵身子一僵,忙低头。这个苗喵,又自作主张了,他说哪里奇怪了,原来在这。
顿时,周梵整个人都不好了。再一抬眼,看到人群后面,朝他笑得意味深长的谢于彤,就更不好了。
“教授,笑一点。你这样看上去像强迫上场。”记者从相机后面探出头,说道。
一餐厅的人都笑了。周梵无奈,收起全身的不自在,尽量让自己忽视那条看上去鲜艳得有点过分的领带和谢于彤那张脸,嘴角勉强扬了扬。
幸好,拍完照,周萤就去行使她的代言义务。她的日程紧,只能在这停留一会,媒体们也跟着转移战场。周梵急忙跑去洗手间,对着镜子,他把领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烦躁得想骂人。最后,他还是系上了。这样的场合,他需要一根领带。他没得选,只能是这样一根他恨不得立刻、马上把它烧成灰烬的领带。
其实这不是件事,比起许多不修边幅的教授们,他已经算是个讲究人,只是周梵狠狠闭了闭眼睛,劝慰自己:他一个搞科研的,重要的是成就,其他不重要。
心理建设好,周梵走出洗手间,迎面就遇上四处寻找他的工作人员。并购发布会马上开始,他可是前排就座的重量级嘉宾。
前排一共十六个座位,以防嘉宾坐错,每个座位上都贴有名字。周梵的不算偏,离最中间的C位隔了两个座。除了中间两个座,其他嘉宾都就坐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瞟过去,想看是哪两个名。
不必看了,周梵看着由工作人员引领着朝这边走过来的司牧洋,墨绿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过膝风衣,大概是脱下实验室的白袍,直接就过来了。这又怎样呢?前排几乎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抢着和他招呼。
周梵也笑着点了下头,心想道:果真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辉星这姿态,看来是根本没死心。抗癌疫苗?如果能够争取到中国独家经营权,单这一项,就抵得上集团全年的总利润。国内搞新药研制的有一个群,他昨晚在群里看见谁提了一句,司牧洋的抗癌疫苗,不知道是仅对某一类的癌细胞,还是通过改变人体基因,来给体内的癌细胞套上枷锁,如果是后者,他有可能被提名明年或后年的诺奖五奖之一的医学奖了。
这话说完,群内一片惊叫声,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周梵心中却水平如镜,莫说这只是猜测,就是真的,与其一山望着一山高,不如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外国的月亮更圆,咱们中国的月亮更有诗情画意。
司牧洋坐下后,周梵这才看到了跟在他后面的另一个人。这是张年轻的面孔,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出席这么隆重的场合,不谈脸,就连耳朵和脖子都是通红的。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身体僵直得像块脆弱不堪的板,谁轻轻一碰,立马就能断成两截。周梵又瞟过去一眼,确定不认识。
司牧洋倒像和他是熟识的,侧过头含笑说了句什么,他拘谨地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下。
周梵的耳朵竖起,听错了么?他说的是:好的,哥!
司牧洋没有弟弟,能叫哥,这人肯定和司牧洋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肯定也在生物医学圈。这样的待遇周梵眼里浮起一丝笑意,现在还有什么能打动司牧洋呢?美人,哈,太老套了。唯有亲情,才能直击人心底最柔软之处。
已经换成振动模式的手机突然呜呜地提醒着他有电话进来,周梵掏出来一看,是苗喵。现在一看到苗喵的名字,就觉得脖子上的领带勒得他难以呼吸。她不知道他现在干吗,苗喵是不是厌烦做一个助教了?周梵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关机,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目光转向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