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点头。
店员给俩人倒了茶,便去忙了。
也不知道他朋友是男是女,她会不会妨碍他们?陆原有些尴尬,从纸巾盒抽了一片纸巾出来,在手里折着玩。
她折的是一只纸船,很简单,对折再对折,不过,最好纸张硬一点。纸巾太软,折起来,像一条坏在沙滩上的船。她不禁莞尔,抬起眼看了下司牧洋。
很久没有和人聚餐了,不知道有过几面之交、萍水相逢的两人该怎么相处、能说些什么。
司牧洋倒是很自在,就像他们熟识很久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牛肉干?上次你送我的牛肉干,很好吃,就是有点辣。”
“我做的是重辣,也有微辣的。”
司牧洋也抽了片纸巾出来,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上面写了个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你要是做牛肉干,送我一点。”
陆原目瞪口呆,他们有这么熟么,还是他在国外呆久了,已经不知道国人之间相处是迂回婉转、保持适度的距离感?
“是不是你最近工作忙?没关系,我暂时不离开宁城的。”司牧洋善解人意道。
“不是”
他把纸巾递给她:“我的手机一般不关机,如果我有事没接听,你给我发信息,我看到后会立即回给你。”
他对牛肉干这是有多爱?陆原很想问:你真是司牧洋么?面对他特别期待的眼神,她只得接过纸巾,放进了口袋里。
“我朋友来了。”司牧洋站起身来。
火锅店的生意太好了,每张桌都坐满了人,吴梦蜻像穿越热带丛林样,费了老大的劲才走了过来。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哥们,运气不错啊,这家火锅店平时很难订上位的,我馋很久了”眼珠子一定,他瞧见谁了?地球撞上火星,这两人怎么坐一块?随即,脑中警钟咣地敲响,她是怎么认识司牧洋的?色诱?不像,就那单薄的小身板,没什么看头。认识有多久?两年多还是刚刚?她的目的是什么?带她出国?哈,聪明!
不过几秒钟,吴梦蜻脑中闪过无数的狗血剧情。目光瞬间犀利如电,咄然地盯着陆原。
陆原生无可恋地放弃挣扎:第二个,第三个,二三得陆,尘埃不是落定,是死定。
这不是地球,而是月球,到处是坑。
“梦蜻,”司牧洋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是不是准备站着吃?”
陆原听不出,吴梦蜻和司牧洋十多年的交情,可以说是知己知彼,听着幽默不失熟稔的打趣,背后却是一句咆哮:你给我收敛点。一腔的热血慢慢地冷却,该死,他把司牧洋当成什么了,这尊神是谁都能轻易地接近的吗?陆原能坐在这,和司牧洋瞧着相谈甚欢的样,必然是司牧洋心甘情愿,或者说是主动的。
主动?吴梦蜻心咯噔一下,越想越觉得这是真的。司牧洋不仅认识陆原,他同样知道发生在陆原身上的事。
“坐必须坐着啊!”吴梦蜻选了个最外面的位置,司牧洋一处,陆原一处,呈三国鼎立之势。“小美女,看来我俩的缘份不浅哦!”他像是调侃,实际上却是反将陆原一军。他指着陆原,对司牧洋说道:“知道不,我俩午饭也一块吃的。”
司牧洋“嗯”了声,招手示意店员过来点菜。“就你俩?”
“我和小苇,她在隔壁桌。”偷听来着。
司牧洋把菜单塞给陆原,让她点餐。“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没必要再介绍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的就是这个么?他连忙挽救道:“我想邀请她拼桌,她给拒了。”
“现在如愿了?”
吴梦蜻心中一惊,司牧洋这话中有话啊,不行,得打住,不然后果他负不起。“嘿嘿,就是挺意外的,想不到世界这么小。你说是吧,小美女?”他轻轻把球踢向陆原。
陆原当没看见,她放下菜单,尽力对司牧洋挤出一丝笑:“我去趟洗手间。”
午夜没到,南瓜车还没来,灰姑娘却不得不离开了。
悲凉如海,一浪过去,一浪卷来。
再呆下去,会发生什么,用膝盖都能想出来。那个大块头男人戳破她的真实身份,司牧洋发现她欺骗了他。他会失望,还是会气愤?也许都不会,只当听了一件有趣的事,一笑而过。一个学生,失踪两年,于他,有什么份量。
见过几次面,就敢叫缘份,缘份有那么不值钱?
清醒了,想不到小丑竟然是我。小丑却也有小丑的尊严,她可以忍受在他们的谈话中被妖魔被歪曲,却不能忍受自己像个罪犯样,坐等着他们的审判。
洗手间在餐厅的里侧,她进去转了一圈,便夹在进进出出的客人中,溜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霓虹灯、路灯,交错成一片灿烂的灯海。街上的人,一簇又一簇,挤挤挨挨,说说笑笑,像是没有任何的烦恼。音乐声穿梭在空气中,热烈而又欢腾,似乎生活很美好、明天一定灿烂。而她就像是一个走错地方的人,茫然、无助、不合时宜。
可不就是走错了么,不该贪心的,这不,现世报了吧,万幸没有以后。
她仰起头,天气晴朗,晚上应该有月的,可惜灯光太耀眼,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就那么站着,瞪着那盏路灯,直到眼睛又干又涩。
她听到自己对着空气说:“陆原,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