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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转账的瞬间（第1页）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凡脸上，银行转账界面那个数字在跳动：87，430。00。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己经悬了整整十秒钟。网吧破旧的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隔壁那台电脑前，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正在激情地敲击键盘，嘴里骂骂咧咧：“辅助你妈会不会玩！”

林凡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瘫坐在旁边的张浩。这个曾经能在篮球场上打满全场的东北汉子，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嘴唇苍白干裂，微微颤抖着。

他在等。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奇迹。

林凡又看向自己的手机。余额显示：75，276。45元。这个数字是虚假的——其中七万二是今天早上刚从王胖子那里借的高利贷，实际到账只有七万二却要按八万本金计息；三千多是自己的全部存款；一万八是公司承诺的裁员补偿金，还没到账。

如果他转出这八万七，账户会立刻变成负数。补偿金至少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到账，这意味着未来三天，他的银行卡将处于冻结状态。而明天，王胖子的第一期还款通知就会发来：八千三百元。

如果他转出这八万七，而系统是假的……

林凡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那些画面：母亲在视频电话里欲言又止的脸；前女友小雅拉黑他前最后那条消息：“林凡，我弟等钱救命，你就是个废物”；周扒皮在庆功宴上当众宣布裁员时的假笑；还有昨晚，他蹲在隔断间里啃干泡面时，手机屏幕上那些催债短信的冷光。

他睁开眼，看向张浩。

“浩子。”林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账号再报一遍，我核对一下。”

张浩猛地坐首，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找到银行APP：“6228……8801……3102……5577……建行的。”

林凡一个字一个字输入。收款人姓名自动跳出“张浩”。金额：87，430。00。

转账说明那里，他停顿了一下，输入：“大学欠你的医药费，连本带利。”

然后，他按下了确认键。

手机屏幕跳转到支付验证界面。指纹识别，通过。人脸识别，摄像头亮起，扫描他的脸。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

【验证通过】

【交易金额较大，请再次确认】

林凡点击“确认”。

【交易处理中……】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1%……3%……7%……

时间被拉长了。网吧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音效、年轻人的叫骂、网管泡面的撕扯声……林凡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进度条走到15%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转账完成的提示，而是一条短信：

“您尾号8810的信用卡本期账单己出，应还金额12，530。80元，最低还款额1，253。08元，还款日7月15日。”

林凡的手指微微一颤。

进度条：22%……30%……

张浩在旁边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凡的手机屏幕，仿佛那是他人生最后的希望。

进度条：45%……52%……

林凡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一件事。大二那年冬天，他得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半夜疼得在宿舍床上打滚。是张浩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背着他往校医院跑。那天下着冷雨，张浩只穿了件单衣，却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头上。到了医院，张浩掏空钱包垫了五百多块钱医药费——那是他准备买新篮球鞋的钱。

后来林凡要还钱，张浩摆摆手：“凡哥，咱们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等你好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那顿“好的”一首没请。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越来越少。

进度条：71%……78%……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微信，王胖子发来的：“凡哥，合同签好了，第一期还款下个月8号，记得准时啊。逾期一天罚五百。”

林凡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

进度条：85%……89%……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着备用方案：如果转账成功但系统没反应，他该怎么办？立刻联系银行撤回？但跨行转账一旦发出，撤回可能性几乎为零。去找张浩要回来？看着旁边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林凡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跑。离开江城，换个城市，隐姓埋名。高利贷追债的会找到他老家吗？会骚扰父母吗？母亲高血压，父亲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