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魔都的天空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像轻纱般笼罩着黄浦江面。林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睁开眼,身上还盖着苏晴昨晚离开前留下的薄毯。毯子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他几乎没怎么睡着。闭眼的三个小时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联合国讲台下无数双眼睛、深空信号规律跳动的波形,还有白板上那几个字字千钧的词——工业母机、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这些词汇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头烙下滚烫的印记。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晨雾中的黄浦江像一条沉睡的银龙,静卧在城市腹地。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轮廓朦胧,玻璃幕墙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这座城市即将苏醒,即将迎来新一天的繁华与喧嚣。但林凡知道,在那片光鲜的繁华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锈蚀,有些东西,必须被连根拔起,重新锻造。
七点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晴拎着两个牛皮纸袋走进来,发梢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带着一身市井的烟火气。
“就知道你没回家。”她把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嗔怪,“刚出锅的生煎,还有热豆浆,趁热吃。”
林凡道了声谢,伸手去接,指尖却先落在了那份厚厚的资料上。“清单整理得怎么样了?”
“通宵赶出来的。”苏晴打开另一个纸袋,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打印资料,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先吃东西,吃完我给你详细汇报。”
但林凡己经放下了早餐,径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了那份沉甸甸的清单。第一页的目录赫然入目,十几个大类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一、半导体制造设备与材料
二、工业母机(数控机床)及核心功能部件
三、航空发动机及关键热端部件
西、高性能医疗器械与生物试剂
五、工业设计软件与操作系统
六、高端科学仪器与实验设备
七、特种材料与先进合金
……
每一类下面都密密麻麻列着细分项,标注着国内现状、国际差距、主要瓶颈、代表企业或研究团队。那些红色的批注和加粗的字体,显然是苏晴带着团队熬了一整夜的心血。
林凡的手指拂过纸面,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市场占有率普遍低于10%……关键技术专利被国外巨头垄断……核心部件进口依赖度超过90%……国内研发团队小而散,缺乏持续投入……”这些冰冷的词句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眼睛发酸。
“最要命的是生态闭环。”苏晴走到他身边,指着“工业母机”那一栏,语气沉重,“比如高端数控机床,我们不是某个单一技术不行,是从数控系统、主轴、导轨、伺服电机到刀具、软件……一整条产业链都被死死卡住。就算某个团队在某一个点上实现了突破,也会因为其他环节受制于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产品。”
林凡翻到“工业母机”这一章,这一部分的资料特别厚,纸张都被翻得起了毛边,标注也格外密集。
“机床是制造业的基础,被称为‘工业母机’。”苏晴调出电脑里的对比图,屏幕上跳出两家国际巨头的产品参数,“汽车、航空、军工、模具……几乎所有高端制造业都离不开它。而高端机床的核心,在于精度、稳定性,还有智能化程度。”
她指着一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德国德玛吉、日本马扎克、瑞士GF加工方案这些国际巨头的产品线。他们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定位精度可以达到0。0001毫米——差不多是一根头发丝的七百分之一。连续工作两千小时,精度衰减不超过5%。”
“国内最好的水平呢?”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最好的几家国企和研究院所,同类产品的定位精度在0。001到0。002毫米之间,差不多是别人的十倍到二十倍误差。”苏晴的声音更低了,“而且稳定性极差,连续工作五百小时就必须停机重新校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还有什么?”林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最致命的是,他们卖给我们的设备,全都是‘阉割版’。”苏晴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几张设备内部结构图,“数控系统是黑箱,我们根本无法修改底层参数;关键部件的维修必须等国外工程师飞过来,设备停机一天,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损失;更离谱的是,所有加工数据都要传回国外服务器进行‘优化分析’——这意味着我们加工了什么零件、精度如何、产量多少……对方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