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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刚果的星语者（第1页）

金沙萨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铅灰色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在午后天际飞速堆积，压得整个城市都喘不过气。第一滴雨砸在军用吉普车引擎盖上时，声音闷重如远雷，紧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暴雨，豆大的雨珠密集地敲打着防弹玻璃，顺着车窗扭曲滑落，将窗外的城市街景晕染成流动的油彩——铁皮棚屋与玻璃幕墙突兀交错，赤脚奔跑的孩子踩着积水追逐，西装革履的商人撑着伞快步穿行，这座刚果（金）首都像一块被野蛮缝合的文明补丁，在雨水中暴露着原始与现代的撕裂感。

“前面就是华非资源的办事处。”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回头，皮肤晒成深檀木色，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老赵，华非资源董事长，在刚果打了二十年交道，当地人都叫他“恩戈比”——林加拉语里“说话算数的兄弟”，语气里满是信赖。

“西部矿业的人昨天又来了。”老赵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台磨损严重的平板，屏幕上是模糊的偷拍照片：五个白人穿着卡其色野外制服，站在矿区入口，为首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低头查看仪器扫描地面的结果，“他们带的设备根本不像地质勘探用的，倒像是……考古队的家伙事，还有能量探测器。”

林凡接过平板，指尖放大照片。那些人腰间别着的不是普通地质锤，而是某种柱状探测器，顶端有蓝色显示屏，正跳动着不规则的数字。最显眼的是为首者的左手手腕，袖口缝隙露出半截黑色刺青——扭曲的七芒星图案，中央嵌着闭拢的眼睛，边缘刻着细密的拉丁文，在雨中泛着暗哑的光。

黄昏议会的标记。

“他们在找什么？”林凡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刺青，口袋里的晶体微微发热。

老赵降下车窗，雨声骤然放大，夹杂着远处市场的叫卖声。他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盘旋：“矿区那些老矿工说，西部矿业雇的本地向导喝醉后吐了真话——他们在找‘卡孔多·恩泽姆贝’。”

“林加拉语的意思是？”

“沉睡之神。”老赵吐出的烟圈被雨水打湿，迅速消散，“传说基伍湖以西的雨林深处，埋着一座会呼吸的山。山的心脏每七十年跳动一次，心跳时地面震颤，河流改道，部落里最老的‘恩甘加’（巫医）说，能听见山在低声说话。”

吉普车拐进一条泥泞土路，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浑浊的水花。两侧是成排的铁皮商铺，货架上堆着中国产的塑料凉鞋、二手手机和廉价衣物，几个皮肤黝黑的孩子追着车跑，小手掌拍打着车窗，嘴里喊着“姆内内”（钱），眼神里满是渴望。

林凡从包里摸出几块巧克力，降下车窗递出去。孩子们欢呼着散开，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脸上沾着巧克力酱，笑容在雨水中格外明亮。

“你心太软。”老赵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里每天都有饿肚子的孩子，你帮不完的。”

“不是帮。”林凡看着后视镜里那些小小的身影，语气平静，“是让他们知道，外面来的人不全是来掠夺资源的，还有人愿意把善意分给他们。”

老赵沉默了几秒，烟头在指间明灭，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停在两栋三层水泥楼前，院子铁门锈迹斑斑，焊着几根歪歪扭扭的钢筋，门口蹲着两个持AK-47的保安，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看见老赵下车，立刻起身敬礼——动作生涩，眼神却警惕如猎犬，紧盯着来往的行人。

“我的人。”老赵领着林凡穿过院子，脚下的碎石子硌得慌，“都是从周边部族里挑的，家里三代清白，给够了安家费，他们敢为你挡子弹。”

办公楼里的吊扇嗡嗡作响，吹不散空气中的闷热，墙上贴着褪色的中国山水画和刚果总统肖像，两者之间还挂着一张泛黄的合影，是老赵刚来时和部族长老的合照。会议室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矿区地图，比例尺1:50000，用红蓝两色马克笔标记着勘探区域，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却一目了然。

“红色是我们的勘探区，蓝色是西部矿业的。”老赵的手指划过图纸，“他们在三个月里圈了六个区块，把那片沼泽地围得严严实实，每个区块边缘都埋了感应器，我们的人只要靠近，就会收到激光警告，还会被无人机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