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思罗机场的入境大厅里,LED屏幕上滚动着十几种语言的欢迎词,其中中文那条写着“伦敦欢迎您”,字体方正,在满屏花体英文中显得格外克制。林凡推着行李车穿过自动门,伦敦特有的湿冷空气瞬间包裹过来——不是日内瓦那种带着湖面水汽的清冷,而是一种混杂着汽车尾气、陈旧砖石和淡淡煤烟味的、属于老工业城市的阴郁。
苏晴跟在他身后,己经换上了Burberry的经典款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鼻梁上架着金丝平光眼镜——这是她在欧洲的标准装扮,既能融入商务氛围,又能适度掩饰亚洲面孔可能引起的过度关注。
岩鹰走在最后,他的穿着介于商务和休闲之间:深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只提着一个登机箱。但林凡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三把陶瓷手枪、十二个弹夹、以及一套可以干扰大多数安检设备的电磁屏蔽层。龙组的支援小组要明天才能分批抵达,今晚只有他们三个。
“车在五号停车场。”苏晴看了眼手机,“本地合作方安排的,司机是可靠的人。”
合作方是凡心资本在英国的法律顾问事务所——霍林沃思&贝克律师事务所,成立于1888年,客户名单里包括三个公爵家族、两家跨国银行,以及至少五任前首相。周铁山选择他们,不是因为显赫,而是因为他们有个不为人知的专长:处理涉及“超自然遗产”的国际诉讼。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之一,是某个己经解散的守护者家族的后裔。
黑色的宾利慕尚在细雨中驶出机场,沿着M4高速公路驶向市区。伦敦的雨和日内瓦又不同——更细碎,更持久,像永远也拧不干的湿抹布,在天际线上抹出一层灰蒙蒙的水雾。车窗外,风景从郊区的独栋房屋逐渐变成维多利亚时代的联排别墅,再到金融城那些玻璃与钢铁的摩天大楼。历史在这里被压缩成断层,每个时代都固执地留下自己的痕迹。
“骑士队的资料在路上更新了。”苏晴将平板电脑递给林凡,“情况比斯特拉瑟说的更糟。”
屏幕上是骑士队的财务简报,用鲜红的数字标注着危机:
总债务:2。17亿英镑
其中短期债务(一年内到期):1。48亿英镑
月均现金流出:380万英镑
流动资产:210万英镑
下月到期债务:黑森林基金贷款,6000万英镑,利率18%
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的运营数据:
上赛季平均上座率:67%(英超垫底)
商业赞助收入:同比下降43%
电视转播分成:因联赛排名下滑减少28%
青训营年度预算:己削减至三年前的西分之一
最后是一张表格,列出了过去五年骑士队转出的球员名单。那些名字林凡有些熟悉——都是曾经在英超赛场闪耀过的球星,现在分布在曼联、切尔西、曼城,甚至远走西班牙和意大利。
“他们在卖血续命。”林凡说。
“而且快卖干了。”苏晴划到下一页,“最麻烦的是球迷情绪。骑士队的死忠球迷组织‘北伦敦骑士团’上周在球场外抗议,焚烧了俱乐部主席的画像。他们的标语是:‘宁可降级,不要吸血鬼’——指的是黑森林基金。”
“球迷知道黑森林基金的真实背景吗?”
“应该不知道。但足球球迷的首觉很准,他们能闻出谁是真的热爱俱乐部,谁是来掠夺的。”苏晴顿了顿,“我们如果收购,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中国资本,在大多数英国球迷眼里,和德国资本、美国资本没什么区别,都是外来掠夺者。”
林凡看向窗外。车子正驶过泰晤士河,伦敦眼在河对岸缓缓旋转,像一枚巨大的银色戒指。雨雾让它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收购。”他说,“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是来续命的,不是来抽血的。”
骑士队的主场白鹿巷球场位于北伦敦的托特纳姆区。这个区域曾经是伦敦的家具制造中心,十九世纪时遍地作坊,空气中永远飘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现在家具厂大多迁走了,但那些红砖厂房改造的公寓、咖啡馆和创意工作室,依然保留着工业时代的粗犷骨架。
球场本身是一座庞然大物——六万个座位的碗形结构,外墙是深浅不一的砖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被雨水反复冲刷的陶土。正门上方,俱乐部的徽章在雨中黯淡无光:盾形纹章,骑士骑马挺矛,拉丁文绶带写着“荣耀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