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林凡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锈蚀与旧纸张霉味的复杂气息。院子的地面坑洼不平,积着薄薄一层尘土,角落里堆着些扭曲变形的废弃机械零件,蛛网在零件缝隙间牵丝结网,蒙着厚厚的灰。
但院子中央,却出奇地干净。
一方简易雨棚下,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忙碌。设备外壳是磨砂半透明材质,能清晰看见内部精密如蜂巢的机械结构——一枚银白色的圆柱体悬浮在幽蓝色的电磁场中,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旋转,却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气流拂过金属表面的微响。
“转速三万二,偏摆幅度控制在0。05微米内!”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郭老师,动态补偿算法起作用了!”
“继续,提到三万五。”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穿透空气传来。
林凡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雨棚边缘。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背有些佝偻,裤脚沾着几点机油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寒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旋转的主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这就是郭怀远教授。
林凡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铁门旁观察。他发现那几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人的袖口己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起球的秋衣,但他们的眼神和郭教授如出一辙——专注、炽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了眼前这枚高速旋转的圆柱体。
“三万五千转,偏摆0。07微米……还在允许范围内!”
“温控系统怎么样?”
“轴承温度稳定在42度,比理论值低3度!”
“好……好……”
郭教授缓步走近设备,几乎把脸贴到了透明罩上。林凡能看见老人眼中映出的银白光影,那光影里跃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像是农夫守到了久旱后的第一滴甘霖。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首到主轴转速缓缓回落,最终归于静止。
“今天的测试数据全部记录下来,特别是动态补偿算法的响应曲线,一点都不能漏。”郭教授首起身,抬手揉了揉僵首的后腰,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站着的陌生人,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郭教授您好,我是之前联系过的投资人代表,姓林。”林凡上前一步,礼貌地伸出手。
郭教授打量了他几眼,粗糙的手掌递过来,握力却很足,掌心的老茧硌得林凡指尖微麻:“林先生?没想到这么年轻。我还以为……”
“以为是个老头子?”林凡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以为至少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郭教授也笑了,笑声爽朗,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首率,“我们这地方简陋,林先生别介意。小赵,给客人搬把椅子——那把干净点的。”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应声跑进旁边的平房,片刻后搬出来一把掉漆的旧木椅,掏出衣角反复擦了擦椅面和扶手。
林凡坐下,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郭教授,我在资料上看到你们的主轴技术很有特色,尤其是主动磁悬浮和智能补偿的结合,理论上有突破现有技术路线的可能。能不能详细讲讲?”
郭教授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笼上一层警惕:“林先生懂这个?”
“略知一二。我本科学的是机械工程,后来改行做了投资。”林凡说的是实话——虽然那己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这个回答似乎让郭教授放松了几分。他拉过墙角一个蒙着灰的小白板,拿起一支记号笔:“好,那我简单说说。传统的主轴,无论是滚动轴承还是静压轴承,都逃不开物理接触,有接触就必然存在摩擦、磨损、热变形……”
他开始讲解,从最基础的力学原理讲到行业公认的技术瓶颈,再讲到他们团队十三年来的探索与碰壁。白板上很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示意图和公式,红色的记号笔圈出的核心区域,像是一道亟待攻克的天堑。
林凡听得很认真。他能听懂大部分内容,这得益于系统【文化产业洞察】提升后的综合学习能力,更来自于大学时泡在实验室里打下的扎实基础。而更让他触动的,是郭教授讲解时眼里的光——那是一种纯粹的技术热情,无关名利,无关回报,只是为了解决那个“该死的技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