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觉得秦辉说得也在理,就重新坐了下来,跟服务员点了两杯柚子茶。秦辉可能也是渴了,服务员把柚子茶送上来后他接过去就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服务员能不能续杯,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从第二口开始就变成小口啜了。看来,他还是没改掉小气的毛病。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秦辉身上有任何毛病都和我无关,接下来的时间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垃圾时间而已。
我本以为秦辉会向我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结果他居然和我扯起了闲篇。
“现在的物价真是高啊,这么一小杯柚子茶就要十五块钱,简直是抢钱。”秦辉无限感慨道。
我冷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秦辉说:“现在这世道,连豆浆都快喝不起了,两块钱一小杯。其实就是在卖高价水,还是自己在家打豆浆更好一些。”
豆浆是我的最爱,每天早上都喝,但我从没觉得存在喝不起豆浆的问题。
秦辉接着自顾自地说道:“还有辣白菜炒饭,最便宜的十二元一份,里面米饭没多少,炒饭用的油都是地沟油,辣白菜也有很多是快腐败变质的,吃多了会得癌症的,还是在家里吃更卫生一些。”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辣白菜炒饭也是我的最爱,竟然被秦辉说得这么恶心。见秦辉还想张嘴说什么,我直接插话道:“你刚才说你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赶来的。能说来听听吗?我看看怎么个不容易法。”
秦辉面露尴尬,低头啜了一口柚子茶。
“你真想听吗?可是有一点恐怖的哟。”
等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我猜他没有能摆在台面上的理由,只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于是,我故意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回答秦辉道:“我还就愿意听恐怖的。”
秦辉怔怔地望了我好半天才说道:“那好吧。”
这时,我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师姐来的电话,我本想接听,但秦辉那边已经开讲了,我也想快点结束这次见面,就拒接了师姐的电话。
秦辉说:“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文登农村帮人出婚车,以前我从不接这种活儿,这次是因为我听家里的老人讲,在相亲之前出婚车能讨个好彩头。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真正的恐怖是从车子开到新娘家开始的。
“我开的是头车,车上只载着新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到了新娘家门口,新郎刚下车,一个老太太双手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就钻进了车里。刚进车里,老太太就把手里的东西在后车座上撒了一些,我回头一看,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我忙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在撒玉米面,这是当地的规矩,接着就把手里的玉米面往前座上撒。说来也奇怪,我既没开车窗也没开空调,扔向副驾驶位置上的玉米面却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风吹了回去,弄得老太太也眯了眼。老太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用当地土话骂了一句,我听不大懂,只听懂了最后她说让我等着,她回去拿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我听到有人敲我身旁的车窗,摇下车窗后看到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他告诉我一会儿新娘上车后,要等鞭炮全放完之后车子才能开走,这也是当地的规矩。我探出脑袋看了一下,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那辆斯巴鲁森林人已经被好几挂鞭炮围了一圈。我心里暗骂,等鞭炮全放完,我这车身的漆也快崩没了。
“这时,鼓手们已经开始奏乐,摆放在不同地方的鞭炮齐鸣,新郎抱着新娘低着头从硝烟里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我赶紧下车给他们仨拉开车后门,等我们四个人都坐好后,我冒着炮火迅速开车离去,我可不忍心让爱车饱受鞭炮的洗礼。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中年汉子和之前那个老太太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出了村子路面变得宽敞起来,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听一听后座的对话了。我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女方家里的送亲童子,男方需要在娶亲的车上用钱搞定他,到男方家时他才能让女方下车。这大概应该会是一段挺有意思的旅程,谁知那个小男孩一上车就开始大哭不止,任凭新娘怎么哄也无济于事。从新娘哄小男孩的话中,我得知小男孩是新娘子的亲侄子。
“小男孩的哭闹声让我心烦不已,通过车里的内后视镜我注意到小男孩边哭边用手指着副驾驶的位置,联想起刚才那个老太太撒玉米面时的场景,我立即警觉起来。莫非车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想到这儿,我感到后背凉飕飕的,下意识地把四个车窗都打开了。风一下子灌进车内,也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新郎这时也被小男孩弄烦了,对着小男孩大吼了一声,小男孩立即止住了哭声,但仍在不停地抽泣着。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渐渐放慢了车速。小男孩情绪恢复正常后,终于对着新郎开口说道:‘你不拿十万块钱,俺肯定不让俺姑下车。’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大的胃口呀,看来农村的风气现在也变了。新郎听完小男孩的话后直接质问新娘:‘秀秀,你家这到底是啥意思?咱不是早就说好了给一万的吗?’我好半天没听到新娘的回答,忍不住又从内后视镜向后看。只见新娘一脸惊恐地望着小男孩,那眼神就像根本不认识小男孩一样。那个小男孩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神非常诡异。
“‘秀秀,你这是咋啦?你倒是说话呀。’终于传来了新娘颤抖的声音:‘这不是俺家航航的声音,你到底是谁?’新娘厉声质问小男孩,小男孩沉默以对,依然是呆滞的眼神。我的双手在方向盘上被汗水粘住,浑身上下如小鸡啄米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来电人还是师姐。我听得正入神,一时没回过神来,任凭手机在桌子上响个不停。秦辉忽然伸手一把抓起我的手机,滑了一下拒听按钮,手机立马就安静了,但很快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秦辉干脆直接关掉了手机。
秦辉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的手机铃声真让人讨厌。”
秦辉的这一系列举动太突然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又自顾自地讲述起来:“……新郎还没反应过来,连问了新娘几声发生什么事了,新娘没有理会,一个劲儿地喊停车。我早就被吓傻了,心里也想着停车,手和脚却不听使唤,直到车子开到一座桥上时,才以急刹车的方式停了下来,差一点就撞在桥栏杆上,桥下面就是一座大型水库。车一停,新娘就拉着新郎跳下了车,我几乎也在同时下了车,把小男孩一个人留在了车里。新郎还不明所以,在我和新娘把各自的发现都说出来后,他才明白其中的缘由。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却又不知所措。那个小男孩静静地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我们终于等来了后面的车队。
“那个小男孩却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正常,但我却没了继续送亲的心情,一个人开着车回到了市内,由于路不熟走了弯路,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才迟到了。”
秦辉说完之后就起身向我告别,临走前,他对我说道:“我从不欠别人东西,欠你的那个笑话,我一会儿会发到你手机上。”
离开水吧后,我给手机重新开了机。旋即,师姐的电话就又来了。接通后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苗苗,是不是等着急了?实话跟你说,今天安排和你见面的那个小伙子是秦辉,就是咱们的师弟。但是,他今天去不了了。我刚才接到消息,秦辉今天早上去文登帮忙出婚车,半路上出车祸了,人当场就没了……”
我茫然地呆立在原地,虽然手机依然举在耳边,但电话那头师姐说的什么一句话也听不见。后来,我终于能听见手机里发出的声音了,是短信提示音,我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条短信,上面是这样写的:有个男孩一直暗恋一个女孩,男孩知道女孩爱喝豆浆、爱吃辣白菜炒饭。男孩希望有朝一日,女孩能喝到他亲手打的豆浆,吃到他亲自做的辣白菜炒饭。为此,男孩请教了许多专业人士,最后终于学会了如何制作最好喝的豆浆和最好吃的辣白菜炒饭。
男孩学成之后急切地想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于是,他约了女孩见面,打算一展自己的精湛厨艺。在两人见面之前,男孩到菜市场购买制作豆浆和辣白菜炒饭的原材料,没想到当他付钱的时候,所有的摊主都告诉他零钱不够,找不开。男孩觉得奇怪,仔细瞅了瞅手中的钞票,赫然发现上面的面值竟是十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