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一天晚上,我又躺在**琢磨这件事。他很可能意识到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才躲开的,他为什么不敢和我相认呢?这些年来,他一定躲在一个离我和妈妈不远的角落里,静静地关注我和妈妈。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老黑他们之所以突然停止了对我的勒索,一定是因为爸爸教训了他们。一定是这样的,想到这儿,我不禁热泪盈眶。也突然间有了方向,我可以去找老黑来证实这件事情。
一辆综合执法车停在了路边,周围摆地摊的小商贩们立刻如鸟兽散般四处逃窜,一个卖拖鞋的男子用一条破床单卷起地上的拖鞋背上就跑。拖鞋男有些踮脚跑得并不快,没几步就被一个城管追上了。那个城管没去揪他的那个破床单,而是从后面伸出一只脚故意一绊,拖鞋男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破床单也被甩了出去,里面的拖鞋掉落了一地。拖鞋男爬起来后赶紧去捡拖鞋。
“告没告诉过你,这里不让摆,你长的是脑子吗……”
城管呵斥道,拖鞋男全然不理会,只顾得低头捡拖鞋。等拖鞋全都拾掇到破床单里之后,拖鞋男才转头向城管告饶,一个劲地赔笑说好话。很反常,那个城管并没有没收拖鞋男的拖鞋,只是对他恶语相向并且连推带搡的。
我历尽周折,终于了解到老黑的具体下落,却很难将眼前这个猥琐的拖鞋男和过去那个威风八面的老黑联系在一起。这一刻,我忽然不恨他了。可能是因为我马上将要从他的嘴里确认爸爸的信息,也可能是因为过去他只是恐吓过我、威胁过我,并没有动手打过我,这和文倩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随着综合执法车载着一车战利品慢慢远去,老黑脸上堆积的笑容一点点散去直至扭曲,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我快步走到他跟前。
“你好,老黑。”
老黑斜睨了我一眼:“你谁啊?”
我说:“算是一个老朋友吧,想找你聊聊。”
老黑说:“有什么好聊的,是不是我以前欺负过你,找我报仇来了?”
我说:“你误会了,只是随便聊一下而已。”
老黑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看到刚才那个城管了吗?是我过去的小弟,原来没少挨我的揍,现在翻身了天天来耍我。”
老黑说着又要开始摆起摊来,我从手包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老黑。
“这些拖鞋我全包了。”
在金钱的刺激下,老黑答应和我聊一聊。我们在附近找了一个水吧坐下,但聊的结果却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我希望老黑告诉我,当年是有一个中年男人替我出头,警告老黑不许再欺负我,老黑他们才收手的。可是老黑却说印象中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且当年他抢过很多人的钱,又过了那么久,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毕竟过去了十几年。但我不甘心,一个劲地要他再仔细回忆一下,后来他总算回忆起了一件事情。
“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想当年,我就没被人揍过,都是我去揍别人。”
一提到当年,老黑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又有了些许神采。
“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我就再也没抢过别人的钱。那天早上,我带着两个小弟在街上晃悠,在一个胡同口,一个男生被我们截住。那个男生穿着七十三中的校服,个子不高,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包,里面装着一个饭盒。奇怪的是,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他前额的头发很长,耷拉下来紧贴在脑门上几乎盖住了半边脸,脸色煞白煞白的看起来像个病秧子。我让男生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像个木偶一样戳在那里,我抬手打了他两巴掌,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认定他就是一软蛋,让身旁的小弟上去搜身。男生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反抗,很快就被从里到外搜了个遍。他身边的钱不多,而且都是湿的,除此之外,还搜出一串钥匙,一张公交月票和一台摩托罗拉牌汉显BP机,可惜BP机被水泡过了,无法正常开机,那张公交月票也被水泡得厉害,塑封都被泡开了,里面的照片和月票贴一片模糊。
“一个小弟随手抢过男生手里的那个塑料包,掏出里面的饭盒,随手打开了饭盒,没想到的是,在饭盒被开启那一刻,一股恶臭从里面喷涌而出,那个小弟一下子松了手,饭盒里洒出一地的黑色**。我亲眼看到那团黑色**里有无数条蛆在拼命蠕动。我们三个人被恶心坏了,齐刷刷地蹲到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等我们吐完了,起身后发现那个男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
“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还暗自窃喜抢到了一台BP机。当天上午,我拿着BP机去维修,很快BP机就修好了,之前的一些内容也被显示了出来,我看过之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上面的信息显示,机主名叫张贝,小名贝贝,他好像失踪了,有很多人都问他去哪儿了。我托人问了一下七十三中的人,果真有一个叫张贝的初二男生,在一个多月前失踪,至今没找到人。事情开始诡异起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七十三中在城南,在早上那个时间段,张贝如果去上学的话,绝不应该出现在那个胡同口。而且,他的那张公交月票也有问题,虽然被水泡过了,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单月的月票,当时却是在双月里,再联想到张贝被抢劫时的种种反常举动,更加让我断定,我们遇到的张贝恐怕不是一个活着的人。我有些害怕了,于是报了警,结果后来警察在我们抢劫张贝的那个胡同口附近的一个下水井里发现了张贝的尸体,据说尸体被捞上来时已经被水泡烂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大病了一场,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干过拦路抢劫的事。”
这件事听起来十分骇人,却一点都提不起我的兴趣。由于事隔太久,老黑忘记了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无法和他停止对我勒索的时间节点衔接起来。或者说我不希望得到这个结果,我还是希望是爸爸当年在暗中保护了我。我把手机号码留给老黑,让他回忆起什么了再给我打电话。
我特别渴望下班后能在路过那所小学门口时和那个大叔再次相遇。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那天,我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地看到学校门口空无一人,心里一阵失落。正当我以为又一次要失望而归时,身后却响起那个期盼已久的声音。
“小伙子,能借个火吗?”
我如同触电般迅速转身,看到那个大叔笑盈盈地望着我,手上却并没有烟,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这是我儿子,在国外待了七年,前几天刚回国。”大叔指着那个小伙子向我介绍。
我利用和小伙子握手的间隙,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惊奇地发现他的五官和我竟然有几分相似,确切地说,是我和大叔、小伙子三个人长得有些像。
我恍然大悟,却又怅然若失。怔怔地望着他们爷俩走远,我听到大叔和儿子说话的声音:“怎么样,和你长得很像吧!”
希望就这样破灭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迈开脚步。这时,手机响了,一看是老黑发来的短信,上面是这样写的:哥们儿,我想起来了,是一个叫文什么来着的女生,让我不许再抢你钱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时间节点,老黑他们停止勒索的事发生在文倩打我之前,我突然想起那次同学聚会行将结束时,一个和文倩一直要好的女同学单独对我说的一句话:“徐晓峰,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吗?文倩为什么会在发现你喜欢穆婷婷后那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