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墙角摆弄发模的小美姐这时冷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和菊姐说:“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她下午来是为了看你啊!”
我心下一惊,脸上立刻觉得有些发烧,还好这时已经被菊姐推到门外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琢磨着小美姐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难道她已经看出我的心思了?我确实是怕错过杰才连轴上班的。
小美姐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有点孤僻,一说话就阴阳怪气的,连菊姐都让她三分。这也没办法,她的技术在店里是最好的,属于顶梁柱级别的人物。杰每次来店里理发也都是找小美姐的。
唉!我什么时候能学成出师,亲自为杰理一次发就好了。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下午四点刚过,我离开宿舍往美发店走。马上就要到了,远远地看到有一个穿蓝白相间校服的人走进店里,那是大连Y中的校服,我很早就专门打听过了。是杰来了,我心中大喜,脚下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感觉自己好像跑了一个世纪,看似很近的距离对我来说是那么遥远。可是,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地一下推开店门时,却看到一个和杰穿一样校服的男生躺在洗头椅上,小美姐站在一旁正准备为男生洗头。我顿时泄了气,胸口仍在不停地起伏着。
菊姐不在店里,彩灵姐手上有活儿,只是看了我一眼,没顾得上说什么。
小美姐抬头看了看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洗吧。”说完拿块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报纸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不是把泡沫弄到客人的眼睛里,就是弄湿了客人的衣领子。吃过晚饭后店里一时没人,终于闲了下来,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削发刀,在发模上练了起来。练着练着,小美姐走了过来,冷冷地问:“这是谁教你的?”
我怯生生地回答:“一直在旁边看你弄,我自己偷着学的。”
小美姐:“我就是像你这样的手型吗?”
我无言以对,脸上一时有些发窘。
小美姐:“走还没学会呢,就想学跑。好好洗你的头吧,别在这儿给我浪费模具。”
菊姐见状急忙走过来打圆场:“小美,你就别说她啦,她爱学也是好事。”
小美姐斜睨了一下菊姐,从牙缝里甩出一句来:“爱学?是爱人吧。”
我脸上已经挂不住了,能做的只是尽量克制自己,让噙在眼里的泪水别掉下来,可还是有两串眼泪挂在了脸颊上。
小美姐被菊姐拉到一边去了,彩灵姐赶紧过来安慰我。她朝小美姐和菊姐望了一眼,悄声对我说:“那个老处女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人就那样。没事儿,你要想学刀削发,等姐教你啊。”
我咬着嘴唇,感激地点了一下头。
彩灵姐柔声道:“去卫生间擦把脸吧。”
我走到里屋的卫生间前,开门刚要进去,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剪个发。”
是杰,没错,真的是杰,他终于出现了。我欣喜若狂,旋即转过身来。本想走过去马上为杰洗头,但转念又想到小美姐之前说的那些话,觉得还是别太露骨为好。于是,我还是先到卫生间里简单擦了一把脸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这时,杰已经坐在洗头椅上了。我在一摞毛巾中抽出最下面的一条,那是专门为杰准备的。我认真地把毛巾围到杰的衣领上,随后杰轻轻地躺到了洗头椅上。这时我才注意到,杰的左手臂上戴着孝。
“原来是这样。”我似乎明白了杰这段时间没来理发的原因。
杰的头离我很近,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把他揽入怀中的冲动,可我知道那是不可以的。
我最幸福的工作开始了。
杰在洗头的时候喜欢闭着眼睛,这样挺好的,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凝视着他。虽然看到的他是颠倒的,但即使是这样,在我眼里他也是最帅气的。杰的睫毛很长,像洋娃娃似的,一个精致的鼻子挺立在白净的脸中央,嘴唇薄薄的。不过,今天的他,两个眼袋上有些发青,看来最近没休息好。杰脖子左侧长了三颗痣,呈等边三角形,我在老家听老人们说过,在这个位置上长这种痣的人是本命佛转世,一生大富大贵。我默默地在心里替杰高兴,虽然这一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抬头望了一眼,大家都在忙手头上的事,没人注意我。于是,悄悄地从后屁股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袋飘柔洗发水,这是我一直用的牌子,我想和杰用一样的洗发水。况且店里给客人准备的都是些劣质洗发水,我不忍心用在杰的头发上。
杰的头发又黑又硬,特别浓密。我的十根手指伴着洗发水泛起的泡沫穿梭在杰的发间,慢慢地揉着、搓着。我轻柔地用指肚为杰的头皮做着按摩,把节奏拖得很慢很慢,两个手臂有些微微发抖,每次给杰洗头都是这样,有点小紧张。我本以为这段时间都调整好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真希望永远不要停下来,或者时间能慢一点走。可是,老天总是不遂我的心愿,不论我怎么放慢节奏,时间还是飞快地溜走。我给杰擦拭完湿发后,他起身坐到了小美姐的专用剪发椅上。
小美姐问:“还是刀削?”
杰说:“嗯。”
之后小美姐和杰没再有任何交流,我心里是多么希望小美姐能和杰多聊一聊,让我可以知道更多和杰有关的信息。可小美姐总是让我失望,我只好在原地收拾洗头盆,并不时地向杰面前的镜里偷窥两眼。每次我的眼神都是一扫而过,我想看到杰又害怕和他的眼神对接。
记得有一次,在给杰洗头的时候,我肆无忌惮地欣赏着杰清秀的面庞,手上一不小心带起一大块泡沫溅到了杰的额头上,杰突然睁开了双眼。我措手不及,连忙把目光挪开,感觉心窝里万马奔腾,慌乱得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杰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天棚,过了差不多有半分钟的工夫,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小美姐的剪发速度总是比我给杰的洗头速度要快,不一会儿杰就走了。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杰家里的哪位老人去世了,也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晚上回到宿舍,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宝贝入库。我把宝贝装在一个精致的小布包里,还没等我把布包放回到枕头里,彩灵姐和小美姐就进屋了。
彩灵姐好奇地问我:“藏私房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