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让我意外了。连菊姐也只不过是配了一台汉显的摩托罗拉牌传呼机,杰只是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手机?只见杰把手机捧在手掌上,用拇指娴熟地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耳朵上。很快电话接通了,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放下了电话。在这个过程中,坐在另一侧剪发椅上的大头早已呼呼大睡,如雷的鼾声在屋里回响着,致使杰在电话里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推门进来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没理会彩灵姐的招呼,直奔大头跟前,抬腿朝酣睡的大头踢了一脚。他的腿抬得很高,大头的脸被踢中了,连人带椅子重重地仰面倒地。大头叫骂着爬了起来,刚想发作却定住了,刚才还很嚣张的表情立马就蔫了,嘴上说了声“大……”。小伙子没给大头继续说话的机会,连出两拳把大头打倒在地,紧接着就一阵飞踹,落在大头那硕大的脑袋上。大头一边喊饶命,一边用两条胳膊拼命护住头。
小伙子说:“你再躲?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说来奇怪,大头似乎很听小伙子的话,慢慢地松开了两条胳膊。
大头带着哭腔哀求道:“涛哥,我犯错了,是该打,但你也得告诉我错在哪儿了啊?”
小伙子又是一阵猛踢,打得大头满地打滚,一个劲儿喊饶命。
小伙子说:“你他妈的还废话。”
我和菊姐、彩灵姐吓得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小美姐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注视着眼前发生的打斗,而杰还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突然,杰轻声说了句:“可以了。”小伙子这才停了手,此时的大头已是血肉模糊。
小伙子狠狠地呵斥道:“猪头,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先擦亮你的狗眼看看是谁再撒野。懂了吗?”
“懂了,懂了。”躺在地上的大头忙不迭地点着他的血葫芦脑袋。
小伙子说:“快滚。”
大头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美发店,那个小伙子主动帮我和彩灵姐清理了地上的血迹,直到杰剪完发才和杰一起离开。杰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身,他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脸上,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忽然意识到这么做也许是错的,可当我重新抬起头时,却看到杰已经转身走了。
那个夜晚,我又失眠了,脑子里乱哄哄的,有无数个和杰有关的问题一起袭来。也正是从那天开始,我喜欢杰的事成了店里公开的秘密,时不时就被菊姐和彩灵姐拿来寻开心。
我再也享受不到偷偷喜欢一个人的那种愉悦了,却仍然忍不住想杰,在每一个清晨,在茶余饭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梦里。
我自己也明白,我和杰处在遥不可及的两端,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但我不需要有什么结果,只是喜欢他,想见到他,仅此而已。可是,杰却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再也没有来店里理过发,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曾猜想过杰不来理发的无数个原因,却再没有机会得到现实的印证了。
学会接发后,我把一直以来收集的一百八十七根杰的头发连接在一起,用它们做材料绣了一个“杰”字,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原来是单相思啊。”我轻描淡写地说道,阿霞在我身后帮我吹着头发。
阿霞说:“呵呵,有几个女人的初恋又不是单相思呢!”
我没有接茬,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阿霞。
阿霞说:“姑娘,你的初恋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时,阿霞已经给我做完了头发,我站起身来:“以后再告诉你吧。”
可当我走到门口时,却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地面上一片迷蒙,我没带伞,一时间停在门口犹豫该不该走。
阿霞笑着走了过来:“看来老天要留你把初恋讲完啊。”
我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阿霞,半晌才开腔道:“你真的想听?”
阿霞微微颔首。
我轻叹了一声,又走上前坐到椅子上,同时把目光投向远方,娓娓说道:“2007年,我正上高二,下半学期开学第一天,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叫程栋的男生。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个子不高,长了一张长长的马脸,眼睛比孙红雷还小,一笑起来嘴还有点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痞气儿。但我不曾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男生,会带给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晚上放学后,我像平时一样来到2路公交车站等车。片刻之后,有一个人吹着口哨来到我身旁,我侧头一看是程栋。程栋轻浮地冲我笑了笑,我没理会,把脸转了回去,同时向旁边挪了几步。正好一辆2路车驶进站台,车门一开,程栋跳上了车,我在后面也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车上的人不多,有很多空座位,我选了靠近后车门的单人座位坐下,程栋从后面走了过来。
程栋歪着嘴道:“你叫吴凡吧?”
我抬头斜瞟了一眼,没搭理他。
程栋继续搭讪:“都是一个班的,别这么牛嘛!”
我从书包里掏出MP3,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权当程栋是透明的。
程栋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走开了,到了秀月街站,我拿着书包起身,不料却一转身撞到了也走到后门准备下车的程栋。
我恼怒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程栋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看来咱俩挺有缘啊,大脑门儿。”然后就跳下了车。
我一听他竟然直戳我最介意的相貌痛处,不由得怒气上涌,下了车后正想发作,却被来接我的爸爸喊住了。我家住在一个刚建成的小区,很多房子都没卖出去,人烟稀少,连主道的路灯都没安上。从车站下车到家,还有一段不长也不算短的路需要走,每天晚上放学后爸爸都到车站接我。
爸爸说:“凡凡,是你们班同学吗?怎么以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