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由于我来晚了的原因,惹她生气了吧。女孩子总会有一些小脾气,也许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我是这么理解的。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当我想跟她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时,却看到战友的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脸色煞白煞白的,右手握成拳头抵在腰间,面部表情极其痛苦。我马上意识到她可能是病了,迅速扶着她在中途下了车,又乘出租车将她送到了医院。经过诊断,战友是急性胆囊炎发作,输液后腹痛逐渐缓解直至消失。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医院门口有一个夜市,熙熙攘攘的非常热闹,我们俩很自然地在夜市逛了起来。之前我给妻子打过电话,撒谎说今晚要加班。在电话里我听到妻子正哄着大宝吃饭,只说了一句“好好好,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我又一次为自己的谎言自责,只是照比原来,这种自责所能持续的时间已经非常短暂。
战友在一个卖手机贴膜的摊位前蹲了下来,我也在摊位前驻足。那位摊主坐在凳子上抬头看见了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哟,这不是领导吗?”
不用和摊主对视,听声音就知道她是骆乐乐。
“这位是您爱人吧,真是大美人呀!”骆乐乐望着战友惊喜道。
我顿时紧张起来,感觉脸上直发烧,随口敷衍了骆乐乐几句后就带着战友落荒而逃了。
太子一直为在胖妈身上的意外发现而沾沾自喜,不过,我的一个更大的发现马上就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胖妈是一个网购达人,每天都能收到一些快递。我代他签收过很多快递,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注意到替他代收的一个快递包裹上,发货地写的是江西萍乡。太子和我说过,他吃的那种秋葵干只有萍乡一个地方生产。这么看来,那个一直暗送秋葵的痴女很可能就是胖妈。我忽然觉得胖妈在我面前是如此陌生,也十分惊奇,不仅仅是男人的爱情可以同时分给多个女人,原来基情也是可以四射的。
当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太子时,他的脸都绿了。为了在第一时间验证这个发现的准确性,太子通知胖妈连夜赶到南方某地出差。
第二天一大早,当太子顶着两个黑眼圈心事重重地进到办公室时,在隔断口徘徊了很久,迟迟不肯进去,我知道他无法接受原先的那些美好记忆一下子变成了一段基情燃烧的岁月。
行政部的李姐,看到此情此景,误以为太子对没给他及时更换新的电脑(前一天下午因为心烦游戏打得不顺,太子砸坏了自己的电脑)不满意,诚惶诚恐地过来解释原因。
太子没等李姐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李姐知趣地连忙退回到自己的隔断里。又过了一会儿,太子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冲进隔断里。最终的结果让太子长舒了一口气,他拿着秋葵干冲我做了个鬼脸。
为了表示庆祝,中午太子请我吃饭,还喝了酒,最后他大着舌头对我说道:“哥,说实话,我是真害怕。我害怕是报应,上初中那会儿,我喜欢捉弄人,我偶然知道了班上的一个女生暗恋我们班体委,有一天我模仿体委的笔迹给那个女生写了一封情书,偷偷放到女生的书包里,在情书的最后约那个女生半夜十二点去学校大门口。结果那个女生真去了,还在学校大门口等了一宿。当时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那个女生被冻得发起了高烧,被送到了医院。不仅我们班,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却不知道到底是谁搞的恶作剧,我也不敢承认是自己干的。女生病好了之后就转学了,放在教室里的东西是她妈妈替她拿走的,她妈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含着眼泪诅咒那个伪造情书的人将来一定得不到幸福。”
眼前颇为动情的太子,让我感到些许不安,我担心当那个痴女真正现身的时候,依然是一个不能让太子满意的人选,真到那个时候,他能接受得了这份打击吗?
日子在不经意之间慢慢流走,我和太子分别享受着各自不同的愉悦和快感。从表面上看,我和战友还是没有任何出格的身体接触,仍然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但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越来越频繁的心猿意马让我离正确的航道越来越远。我深刻地体会到《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想必战友也是感同身受,我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绷着,我和她早就滚床单了,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迷恋我。我有时会责怪自己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这其实是在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放纵找借口,我明白自己已经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但我确实停不下来了。
真正的考验在那天晚上突然而至。
手机已经振动了很久,我还在犹豫接不接战友的电话。平时她是很有分寸的,从不会在我已经回家的情况下给我电话或者发微信聊天,基于这一点,我判断战友一定是有急事,于是接听了电话。不出我所料,战友只是报了个地址,说了一句“快来救我”,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没来得及和妻子撒谎就夺门而去。
当我赶到那家饭店大堂时,战友已经不省人事,正被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油光锃亮的光头往门外拖。我大声呵斥光头住手,光头见状扔下战友就灰溜溜地跑了。我上前将战友抱起扛在肩上。
我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去处,只好在一家酒店开了间房。当我把战友放到**时,我并没立刻起身,而是俯身用贪婪的眼神望着楚楚动人的战友,她身上的芳香令人陶醉。正如我之前一直幻想的那样,机会一旦出现,我根本把持不住自己。
先前的贴身接触早已让我的敏感部位处于失控状态,房间里暧昧的灯光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床头柜上醒目摆放着的计生用品,更是让我浑身上下悸动不已。我体内的荷尔蒙在沸腾,它们在寻找一个突破口喷涌而出。我觉得口渴得厉害,并且快要喘不过气了。就在这时,战友欠了欠身,嘴里哼哼叽叽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恍惚中,我仿佛听她在喊着我的名字。
我轻轻唤了一声:“丽娜。”
战友如条件反射一般伸出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她的这个举动给了我勇气,或许她也在顺水推舟吧。
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闭上双眼朝战友的朱唇吻去。眼看着火星就要撞到地球,耳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我犹如触电般睁开了双眼,有种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的感觉。我坐起身来从战友包里掏出那个仍在响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来电。我眼前即刻浮现出那个走路踮脚、一条胳膊只能弯曲的老太太,一个母亲在深夜担心自己的女儿,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此时正处于一种意识不清、无法自我防卫的状态下,该会是一种怎样的心痛,应该可以和生不如死画等号吧。
我无法接听这个电话,只能关掉声音任由它去。我同样无法接听自己手机上的多个未接来电,我不想再对妻子撒谎,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让自己心安。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身体里人性的部分又重新占据了上风,我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把残余的那点兽性洗掉。回到房间后坐到沙发上,把战友一个人留下肯定是不适合也是不安全的,我打算坐着陪她到天亮。
我静静地欣赏着一幅以睡美人为主题的美丽画卷,为刚才自己意外中止了行动暗自庆幸。男人和女人一旦发生了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会迅速发生质的改变,就像那些在地底下埋藏了千年的绢帛在重见天日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一样。相互之间的客套和矜持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顾忌地打嗝、放屁、说脏话,原先的那种朦胧的美感一去不复返。这样的轨迹曾经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和妻子身上。
战友在几个小时后彻底清醒,她告诉我那个光头是她单位的领导,晚上突然打电话约她出来说有要事相谈。等战友赴约之后才得知,光头的老婆怀了二胎,想在老婆怀孕期间,让战友来满足他的生理需要,回报是职位上的升迁。战友当即拒绝了光头的无耻要求,也同时感觉到之前喝的那几口饮料不太对劲,就赶紧给我打了电话。
如果不是战友说她有危险,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那么担心她,那种感觉是无法自欺欺人的。如果不是战友说那个光头要欺负她,我永远都不会体会到她在我心目中已经成为专属品,那是一种只有雄性动物才有的强烈占有欲。这是非常可怕的,这充分证明了我已经动了真情。即使我们没有发生关系,也足以让我坠入深渊。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第一次有了要结束这种关系的想法。
我想过直接告诉战友以后不要在车站等我,可每当面对她时都会忘记之前想好的台词。我也想过用消失来告别,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脚。为此我苦恼了好一阵,只要战友不在眼前就会被莫名的烦恼所笼罩。后来我想通了,万事万物都有一定的惯性,刹车太急容易出事故,我需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用时间来换取空间。
对于那晚的夜不归宿,我最终还是对妻子说了谎,她对我的话总是深信不疑,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那块创可贴的黏性已所剩无几,开始的时候我还经常用手去抚平它的卷边,使其能和显示器紧紧联系在一起。随着心情逐渐跌落谷底,我也懒得管它了。
正如牛顿通过一个苹果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一样,现实生活中,有很多秘密都是在不经意间被意外发现的。那天早上,葛大爷像往常一样到办公室来分发当天的报纸,在给太子发的过程中,我拿着一份需要太子签字的文件也来到太子的隔断里。虽然葛大爷的动作很快,也很隐蔽,但还是被我逮了个正着。
我不相信葛大爷也是一个基情分子,其实那个痴女一直躲在幕后。经过我的一番“严刑拷问”,葛大爷终于和盘托出,揭开了那个痴女的神秘面纱。同时我也知道了一个对太子有些残酷的现实。
几天后,太子没能如期看到一包秋葵干躺在桌子上等他,他翻遍了桌子上的每一个角落,让原本覆盖在上面的各种杂物散落了一地,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看到这一幕,我也有些难过。我知道,那个无言的约定在陪伴了太子两年多之后,将会迎来一个有声的告别。不一会儿,骆乐乐大步流星地来到办公室,径直走进太子的隔断。骆乐乐左手拿着一封辞职信,她要回老家唐山结婚了;右手拿着一包秋葵干,这是最后一次,她要亲手交给太子。
我不知道骆乐乐对太子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她离开好一会儿了,太子还半张着嘴巴眼神空洞地呆坐在椅子上,是怅然若失,还是现实来得太突然根本没反应过来?无论是什么,都只有他本人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那块摇摇欲坠的创可贴最终被我揭了下来,捏成球扔进了垃圾桶里。几乎在同时,我拨通了4S店的预约电话,准备下班后过去把早就看中的那款车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