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瓦拉大声喊叫:‘你这是怎么啦?’片警对什么都要嗅嗅,什么都要问到底,我内心感到—哎呀,不妙!我叫瓦利娅拖住警官,自己偷偷去问马克西姆什卡[ 马克西姆的昵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悄悄对我说:‘你先去截住雅科夫和米哈伊尔,教他们说他们和我是在驿站大街分的手,他们去了圣母节大街[ 下诺夫哥罗德的主要街道。],我拐进纺纱巷了!不要弄错了,不然警察要给他们好看!’
“我去找你外公:‘你去找警官谈谈,我到大门外等儿子!’我告诉他造了什么孽。他穿着衣服,哆嗦着,喃喃说道:‘我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他净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一接到儿子就迎面给两个浑蛋几个大嘴巴,米什卡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雅什卡呢,亲爱的,舌头都醉得不能动弹了,但还能喃喃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都怪米哈伊尔,他是头!’我总算把片警哄好了—他可是个好好先生!他说:‘你们可要当心,你们这里要是再出什么丑事,我就知道是谁犯罪了。’说完就走了。外公走到马克西姆面前说:‘谢谢你,别人处在你的位置是不会这么做的,这个我明白!女儿,也要谢谢你,你带到父亲家里一个好人!’你这个外公,他想说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口,后来变蠢了,才给心上了把锁。剩下我们三个时,马克西姆·萨瓦捷耶奇哭了起来,好像说胡话似的:‘他们为什么要害我?我哪点得罪了他们?妈妈,这是为什么啊?’他不叫我妈,像个小孩子似的叫我妈妈,照性格看来,他确实像个小孩子。‘这是为什么啊?’他问。我号啕大哭,我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好歹是我的儿子,我得疼他们啊!你母亲把上衣扣子全扯掉了,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像是才打过架,她大吼起来:‘我们走,马克西姆!现在兄弟们都成了仇家,我怕了他们,我们走吧!’我呵斥她:‘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火已经够旺了。’
“你外公叫这两个家伙来赔礼道歉,你母亲冲到米什卡面前就给他几耳光,—这就算饶了他们!你父亲埋怨道:‘你们这算什么,兄弟,你们就想把我弄成残废,我没手怎么干活儿啊?’哎,总算和解了。你父亲生病了,躺了七个星期,他有时忽然提起:‘哎,妈妈,跟我们一起去其他城市吧,在这里待着憋气!’不久,他果然去了阿斯特拉罕,那里夏天要迎接沙皇,他在那里接了个修建凯旋门的活。开春,他们坐第一趟开航的轮船走了。我跟他们分别就像跟灵魂分别一样,他很感伤,老是劝我去阿斯特拉罕,可是瓦尔瓦拉倒是兴高采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这个不害臊的……他们就这样走了。就这些,讲完了……”
她抿了口伏特加,嗅嗅鼻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外瓦灰色的天空,说:
“是啊,虽说我跟你父亲不是亲骨肉,但是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有时候,她正讲着故事,外公进来了,昂着黄鼠狼的脸,用尖鼻子嗅嗅空气,疑神疑鬼地打量外婆,听她讲故事,喃喃地说道:
“胡扯,胡扯……”
他忽然问:
“列克谢,她刚才喝酒了?”
“没喝。”
“撒谎,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在撒谎。”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外婆冲着他的背影眨眨眼,顺口飙了一句:
“老爷子你走过殿堂,只是别吓到我老娘……”
有一次,他站在房子中央,看着地板,悄悄问:
“孩子他妈!”
“嗯?”
“你看出这件事的门道没?”
“看出来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就是命,孩子他爹!你可记得,你是一直说要找一个贵族女婿的?”
“是啊。”
“这不是找到了。”
“对啊,一个穷光蛋。”
“这是她自己的事!”
外公走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就问外婆:
“你们在说什么?”
“你什么都想知道,”外婆揉着我的腿,不满地回了一句,“从小就好打听,到老就没什么可问的了……”她晃着脑袋,笑了起来。
“哎呀,老头子啊,老头子,在上帝眼里,你不过是一小小的尘埃!列尼卡[ 阿列克谢(高尔基)的另一昵称。],你可别对外人说,你外公的家业都败光了!他借给一个老爷一大笔钱,那老爷破产了……”
她笑着沉思起来,一声不吭地坐了很久,她那张大脸起了皱纹,变得伤感而阴沉。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给你讲些什么,”她浑身一抖,“哦,那就讲讲叶夫斯季格涅,好不好?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书记官名叫叶夫斯季格涅,
自以为天下没人比他聪明,
连牧师和贵族都没放在眼里,
他走起路来趾高气扬,像个公火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