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缠着毛巾,脸黄黄的,人也消瘦了,气愤地眨着肿起来的眼睛,不相信我捡到的钱包是空的。
叶尔莫辛跑来了,一边朝我点着头,一边向他确认:
“就是他偷的,他把钱拿给东家了!当兵的不会偷当兵的!”
这番话提醒了我,这钱包正是他偷的,他拿了钱,悄悄把钱包丢到我的柴棚里。我马上当着他的面吼道:
“胡说,就是你偷的!”
我终于坚信我的猜测是对的,—他那笨拙的脸露出惊恐和愤怒的神色。他转过身,细声细气地号叫:
“证据呢?”
我拿什么来证明呢?叶尔莫辛嚷嚷着把我拖到院子里,西多洛夫跟在他身后,也嚷嚷着什么,从各家窗户伸出来各种人的脑袋,“玛尔戈王后”的母亲一边淡定地抽着烟,一边看着。我明白,这一切都被我的太太看在眼里了,于是,我疯了。
我记得,几个士兵扭住我的胳膊,我东家的主人们站在他们对面,同情地彼此附和着,听着士兵的抱怨,女主人肯定地说:
“是这个理儿啊!”叶尔莫辛叫起来。
我脚下地板快要塌了,气得脑袋都晕了,冲着女主人就是一顿吼,然后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顿痛揍。
与挨顿打相比,让我更难受的是不知“玛尔戈王后”现在会怎么看待我。在她面前我该怎样自圆其说呢?在这最难堪的几个小时里我真是太不走运了。
算我走运,士兵们很快把这事传遍了整个院子、整条大街。晚上,我躺在阁楼上,听到楼下纳塔莉娅·科兹洛夫斯卡娅在嚷嚷。
“不,干吗我要沉默?不,宝贝儿,过来、过来!我说,你倒是过来啊!不然,我要去找你家老爷,他会强迫你……”
我立马觉得这吵闹跟我有关。她就在门廊旁边嚷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义正词严:
“你昨天给我看的钱是多少?钱是哪里来的?你说!”
我差点高兴得没透过气来,我听见西多洛夫沮丧地拖着调子说:
“哎—哎呀,叶尔莫辛啊……”
“亏你还有脸诬陷人家小孩子,打人家一顿,啊?”
我真想跑到院子里,畅快地跳上一场,感恩地亲吻洗衣妇,但在这时,大概是从窗户上,传来我东家女主人的吼声:
“揍他是因为他骂人,至于他是否是小偷,除了你这泼妇,谁也没当他是小偷!”
“太太,您才是泼妇呢,我可告诉您,您是头奶牛。”
这骂声,如同音乐一般,委屈和感谢纳塔莉娅的泪水炙痛了我的心房,我喘着气尽力忍住眼泪。
接着,我的男东家沿着楼梯慢慢走上阁楼,他坐在我身旁房梁的连接处,一边理着头发,一边说:
“是这样,彼什科夫老弟,你运气不好吧?”
我默默背过脸。
“不过你骂得太不像话。”他继续说道。于是我轻声解释:
“等我能站起来,我就离开你们……”
他默默坐了一会儿,抽着烟卷,凝神看着烟头,低声说:
“这样啊,那你看着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走了。像往常一样—我还是挺同情他。
这事之后第四天,我离开了这户人家。
我不禁想去跟“玛尔戈王后”道别,但又没勇气去找她,我得承认,我是在等她召唤我。
和小姑娘分别时,我托她传话:
“告诉你妈妈,就说我非常感谢她,非常!你能替我说吗?”
“我一定说!”她温柔而嫩气地微笑着,“明天见,是吗?”
大约过了二十年,我又见到了她,她已经嫁给了一位宪兵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