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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第5页)

“不知道。”

“照我看,有些写得有些多余,还真不少呢。比如,说到穷人:穷人们都非常幸福—他们又哪里幸福了呢?[ 出自《新约·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节。但原文是:“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这就有些胡说八道了。反正一说起穷人,就有很多莫名其妙、搞不懂的地方。应该把本来就穷的人和后来变穷的人区分开来,本来就穷的人,那就是坏人!那些后来变穷的人,只能说他不走运,很不幸。就应该这样来评判这个事情,这样要好些。”

“为什么呢?”

他试探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清晰而分量十足地开口说出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想法:

“福音书上有很多要怜悯人的话,但是怜悯是有害的。我是这么认为的。怜悯会把庞大的开支花在那些没用的、甚至是有害的人身上,要兴办养老院、监狱、疯人院等。应当帮助那些健壮的、健康的人,让他们把力气花在该花的地方。但是我们却去帮助那些弱者,难道你能让弱者变成强者吗?这种荒谬的做法只会使强者越来越弱,而那些弱者就骑在强者的脖子上作威作福。这问题应该好好探讨,这就是症结所在!要重新好好思考一下。必须搞清楚,生活老早就背离了福音书,生活有自己轨迹。你看,普列特涅夫是怎么完蛋的?还不是因为怜悯呗。我们给穷人、叫花子施舍,而大学生们却在倒霉。这是什么逻辑,啊?”

虽然以前遇到过这类思想观点,但还是头次听到这么尖锐的阐述,这类思想如此富有生命力,传播如此广泛,超出我的想象。大约七年后,我读到尼采的著作,就非常清晰地回忆起这个喀山警察的哲学观点。顺便插一句:我在书里读到的思想基本上都在我以前的生活里听人说过。

这个以“捕人”[ 出自《新约·马太福音》第四章第十九节。耶稣传道时,在海边遇到三个渔夫,就对他们说:“跟我走吧,我要叫你们得(捕)人如得(捕)鱼一样。”]为生的老头子就这么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边说还边和着语速用手指敲着茶盘边沿,打着节拍。他那干瘦的脸冷冷地绷着,但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那擦得跟铜镜一样亮晃晃的铜茶炊。

“你该走啦。”他老婆已经两次提醒他了。他不睬她,仍旧顺着自己的思路一句一句往下说,忽然,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思路又不同了。

“你这小子啊,又不笨,又有文化,难道一辈子就当个做面包的吗?你只要为沙皇陛下工作,完全可以挣不少钱啊。”

我一边听他讲,一边在想怎么通知那些雷布诺利亚德街上的陌生人,让他们知道尼基福内奇已经盯上他们了。那里的一个旅馆里住着不久前才从亚卢托罗夫斯克流放回来的谢尔盖·索莫夫,人们跟我讲过他的许多趣事。

“聪明人应该扎堆过日子,就像蜜蜂在蜂房,黄蜂在蜂窝里一样,沙皇帝国……”

“看呐,都九点钟啦。”他女人叫起来。

“见鬼!”

尼基福内奇站起身,整理了下制服: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坐马车去。再会,老弟!有空尽管过来,别客气……”

离开岗亭后,我叮嘱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到尼基福内奇家“做客”了,这个老头子已经让我倒胃口了,尽管他挺有趣。他那些讲怜悯坏处的话很有煽动性,而且牢牢印在我记忆里。我觉得其中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但让人不爽的是,这些话竟出自一个沙俄警察之口。

常常有人争论这类话题,其中一次争论深深触动了我。

城里来了位“托尔斯泰主义者”,这种人我还是头一次遇到,高高的个子,骨瘦如柴,黝黑的脸盘,黑色的山羊胡子和黑人似的厚嘴唇。他总是驼着背看着地面,可偶尔也会猛地把秃头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燃着**的光芒,他那锐利的目光中似乎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座谈会在一个教授家里进行,来了很多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位瘦削、优雅的小神父,是个神学硕士,穿一件黑丝绸教袍,这件教袍恰到好处地衬托了他那俊俏、苍白的脸,一双冷冷的灰眼睛露出干瘪的微笑。

“托尔斯泰主义者”说了很久,谈了福音书永恒的伟大真理;他的嗓音低沉,语句简短,但话语刺耳,能感觉到其中有一种虔诚的力量,他讲话的时候总是一种姿势—毛茸茸的左手老是在做砍切的手势,右手则揣在衣兜里。

“一个演员。”我身旁角落里有人嘀咕道。

“真是太像演戏了,真的……”

这之前不久,我才读到一本书,好像是德雷波尔[ 约翰·威廉·德雷波尔(1811—1882),美国哲学家及历史学家,代表作《天主教与科学关系史》。]的,讲天主教对科学的抵制,我觉得这位“托尔斯泰主义者”就跟那些信徒很相似,他们狂热地相信爱的力量可以拯救世界,出于对人类的爱,要把人类全砍死,然后扔进火里焚烧。

此人里面穿一件宽袖口的白衬衣,外面披了件有些发灰的旧大衣,这让他显得与众不同。“布道”结束时,他高呼:

“那么,你们是跟基督,还是达尔文呢?”

他把这个问题像扔石子一样扔向那个屋角,那里密密麻麻坐着一大群年轻人,小伙子们、姑娘们又惊恐又兴奋地看着他。他的话显然震住了所有人,人们低下头,沉默着,思索着。他用热辣辣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大家,严厉地补了一句:

“只有法利赛人[ 古犹太的一个宗派,曾在耶稣的时代很流行,但过于强调摩西律法的细节而不注重道理。该派人大多出身城市富裕阶层,认为自己维护了《旧约》传说的纯洁。《新约》的作者认为他们是用僵化的方式解释《旧约》。因此,法利赛人就成了伪善的象征。]能够把这两种势不两立的因素连接起来,连接的同时,他们又无耻地自欺欺人,教人们撒谎、虚伪……”

那个小神父站起来,讲究地把教袍袖子一掀,带着不怀好意的客气和显得宽容的微笑,开始娓娓道来:

“你们啊,显然对法利赛人有庸俗的成见,这种成见不仅粗暴,而且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

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竟然说法利赛人才是犹太人遗训的真正忠实的保护者,还说人民总是跟随法利赛人去反抗他们的敌人。

“你们都快去读读约瑟夫斯[ 约瑟夫斯(约37—100),犹太历史学家和军事家,原名约瑟夫·本·马赛厄斯,生于耶路撒冷,代表作《犹太战争史》。]的书吧……”

“托尔斯泰主义者”跳起来,做了一个大幅度的砍人手势,仿佛要把约瑟夫斯腰斩似的,大叫起来:

“人民现在还在跟自己的敌人一起来反对朋友呢,人民并没有遵照自己的意愿前进,他们是被驱使、被强迫的。你的约瑟夫斯能给我什么?”

小神父和其他一些人把争论的主题扯得一地鸡毛,已经没了主题。

“真理,其实就是爱呀。”“托尔斯泰主义者”激动地叫起来,他的双眼闪着仇恨和蔑视的目光。

我觉得自己被这些话弄得云里雾里的,总抓不住话里的意思,我脚下的地面似乎在话语的涡流中摇摆,我常常绝望地想,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笨更没出息的人了。

那个“托尔斯泰主义者”一边擦着紫红脸上的汗水,一边凶残地叫着:

“你们把福音书扔掉吧,忘掉它,免得造谣生事!把基督耶稣重新钉上十字架吧,这样要更虔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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