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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第1页)

005

“那城市是个地狱啊!到处乱糟糟的,教堂呢,倒是有一万四千零六座,但是人呢,全是些骗子!那里所有的人都生了疥疮,像癞皮马似的,真的!商人、军人和市民都是边走边挠痒。的确,那里有个‘炮王’,那炮筒可真粗啊!是彼得大帝亲自浇铸的呢,用来打叛乱分子的。有个贵族娘们儿因为爱他而起来反叛他。彼得大帝跟她天天耳鬓厮磨,同居了整整七个年头,然后就丢下她和三个孩子不管了。这女人发飙了,于是就起来反叛!就这样,我的老弟,这个大炮就嘭嘭发射炮弹打叛乱分子,九千三百零八人就这样一命呜呼啦!甚至,连彼得大帝自己都吓坏了。‘不成,’他对菲拉列特大主教说,‘得把这个该死的大炮堵上,别让人随意放炮啦!’于是就堵上了……”

我说这全是胡扯,他一下子来了气:

“我的上帝啊!你这人可真龌龊!这故事可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一五一十讲给我听的,可你……”

他常去基辅“拜圣徒”,他说:

“这个城市,就像我们的村子,也在一个山上,也有一条河,嗯,我忘叫什么名了。跟伏尔加河一比,那就是一水洼子!坦率地说,这城市乱得很。所有的街道都弯弯曲曲的,都往山上伸着。人嘛,都是‘霍霍尔’(乌克兰人),可不是米哈伊洛·安东诺夫(罗马斯)那样的纯种‘霍霍尔’,他们是半波兰半鞑靼的混血。他们不会说话,只会瞎扯。那里的人都不修边幅,一身脏兮兮的,爱吃蛤蟆,那里一个蛤蟆足有十俄磅重呢。他们骑牛,也用牛耕地。他们的牛太大了,连最小的也比我们这里的大四倍,有八十三普特重啊。那里有五万七千个修士,主教有两百七十三个……哼,奇怪!你怎么能跟我争论呢?这都是我亲眼所见,你去过那里吗?没有吧。呵呵,这不就结了!我这人啊,老弟,做事最讲究精确了……”

他喜欢数字,在我这里学会了加法和乘法,可就是没耐心学除法。他兴致勃勃地算多位乘法,就是老算错。他拿一根木棍在沙地上写出一长串数字,吃惊地瞪着一双孩子般的眼睛,赞叹道:

“这玩意儿谁也没法念出来吧!”

巴里诺夫是个邋里邋遢的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不过,脸却还算漂亮的,有卷曲、好玩的小胡子,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露出稚气的微笑。他和库库什金身上似乎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因此他俩才老是彼此回避吧。

巴里诺夫有两次去里海捕鱼的经历,他喃喃说道:

“那个大海啊,我的老弟,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啊。你在它面前,就是一个小虫子而已!你一看见它,就忘记你自个儿啦!那里的生活可真甜蜜啊。什么人都往那里跑,甚至有个修道院院长也一个人来了,还行,能干活儿!有个厨娘,也是一个人来的,她曾经做过检察长的情人,你瞧,还有比这更美的差事吗?但是,她一想到海也受不了啦,对检察长说:‘你呀,检察长啊,对我是不错,可我还是要跟你拜拜。’因为啊,无论是谁,哪怕只见过一次海,就会老想着再去看海。那里一望无际,跟在天上一样,没有你推我挤的人群!我也要到那里过一辈子啦。我不喜欢这里的人,的确这样!我要是能在荒郊野岭做个隐士就好了,可就是不知道哪里才算是像样的荒郊野岭……”

他像个丧家犬似的在村子里四处晃**,人们都没把他当回事,不过,大伙儿倒是挺爱听他讲故事,就像听米贡唱歌一样。

“真会编!真有意思!”

他那些虚构的故事有时甚至把像潘科夫这样实在的人也给弄糊涂了。有一次,这个不那么容易轻信人的庄稼汉对霍霍尔说:

“巴里诺夫说,书里并没把伊凡雷帝的事情写全,有很多被隐瞒了。伊凡雷帝似乎会变形,常常变成老鹰,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就在钱币上铸造了一只老鹰。”

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发现:凡是那些奇幻的、有时显然编得很离奇的故事常常比那些严肃地讲述生活真理的故事更受欢迎。

当我把这种现象告诉霍霍尔时,他笑了笑,说:

“这种现状会改变的!只要人们学会了思考,就会想到真理。至于巴里诺夫、库库什金这些怪人,您得理解他们。这类人,您是知道的,这是些艺术家、作家。或许,当初基督也是这样的怪人吧。您会同意我这样的说法,有些事情他还真虚构得不错啊……”

让我惊讶的是,所有的这些人都很少,也不喜欢谈到上帝,只有苏斯洛夫老头儿常常肯定地说:

“这一切都是拜上帝所赐!”

不过,我总是从这些话里听出某种绝望的感觉。我跟这些人处得很愉快,从他们的夜谈中学到不少东西。我觉得罗马斯所提的每个问题,像一棵棵大树,深深植根于生活的土壤里,在土壤的深处,这些树根跟其他古树的树根交织在一起,在大树的每个枝条上开出了思想之花,枝繁叶茂地长出了响亮的话语的叶子。我感觉自己在成长、在进步,饱吸了书籍那丰润的蜜汁,我说话更自信了,霍霍尔已经不止一次笑着夸奖我:

“干得好,马克西莫维奇!”

要知道,我是多么感谢他说出这样的话啊!

潘科夫有时带着他的老婆来,这是个小个子女人,一张温柔的脸上长着一对聪明伶俐的蓝眼睛,穿着城里的流行时装。她静静地坐在屋子的一角,温文尔雅地抿着嘴唇,可是没多久她就会吃惊地张开嘴,惊恐地睁大眼睛。偶尔听到一句称心的话,她双手掩面,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潘科夫向罗马斯递了个眼色,说:

“她听懂了!”

常常有一些机警的人来找霍霍尔,他和他们一起来到我住的阁楼上,一坐就是几个钟头。

阿克西尼娅给他们送吃送喝,他们就睡在阁楼上,除了我和厨娘,谁也见不到他们。厨娘对罗马斯就像狗一样忠诚,崇拜得五体投地。每天夜里,伊佐特和潘科夫就用小船送那些人到附近过往的轮船上,或者罗贝什卡码头上去。我从山上望着小船在黑漆漆的或者闪着银色月光的河水里时隐时现。小船上摇晃着一盏灯笼,在吸引轮船船长的注意。我望着,觉得自己也是这项伟大的秘密活动的参加者。

玛丽亚·杰连科娃从城里来了,可我从她眼神里再也找不到那令我难为情的东西,她的眼睛,我感觉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眼睛了。这个姑娘因为意识到自己有个可爱的外貌而感到幸福,也因为有个大个子大胡子男人照顾她而感到高兴。那男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像跟所有人说话那样,平静并略带嘲笑,只是抚弄胡子更频繁一些,目光更温存一些。她的细嗓门发出快乐的声音,她穿着天蓝色的大衣,淡黄头发上系着天蓝色的带子。她那孩子般的双手奇怪地不停地动,像是在找什么,像是要抓住什么才好。她几乎是闭着嘴唇一刻不停地哼着什么曲子,用小手绢扇着粉红的、快要融化的脸。她身上有种新东西惹得我很不爽,我生气了。我尽量跟她少碰面。

七月中旬,伊佐特失踪了。有人说他淹死了,过了两天才搞清楚:在伏尔加河下游离村子大约七俄里的地方,他的小船冲上长满青草的河岸,船底被凿穿,船舷被打烂。人们这样解释这次不幸,估计伊佐特是在河面上睡着了,他的船在下游离村子大约五俄里的地方撞上了锚泊在那里的三艘驳船的船头。

这事发生的时候,罗马斯还在喀山没回来。当晚,库库什金到我们杂货铺来了,垂头丧气地坐在麻袋上,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脚,抽着烟,问:

“霍霍尔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开始用手掌揉搓那张苦脸,轻轻地骂着,像喉咙卡着块骨头似的吼叫。

“你怎么啦?”

他咬着嘴唇瞟了我一眼,眼睛红了,下巴直哆嗦。看他没法说话,我不安地等着某个不幸的消息。最后,他向街上看了一眼,结结巴巴吃力地说:

“我跟米贡去了。见到了伊佐特的小船。船底被斧头劈开,懂了吧?也就是说—伊佐特是被人害死的!这肯定是……”

他摇着头,一句接一句地骂着,扯着嗓子呜咽,接着又沉默了,开始在胸口画十字。这个农民是多想放声痛哭啊,可不能,也不会,浑身哆嗦,又恨又悲地喘着气,让人不忍直视。他猛地跳起来,摇着头,走了。

第二天傍晚,孩子们去河里洗澡,在上游离村子不远的岸边,有只干透了的破驳船,船下面躺着伊佐特。驳船的一半在岸边礁石上,另一半在水里,船尾的破舵板上挂着伊佐特的尸体,脸朝下,长长的身躯平躺着,被打破的脑袋已经空了—水流把脑浆冲走了。这个渔夫是被人从后面袭击的,整个后脑勺都被斧头劈掉了。水流摇动着伊佐特,冲得他的两条腿往岸边甩,冲得渔夫的两只手在不断划动,仿佛他在奋力往岸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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