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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就这样我去喀山大学读书了 大约是在1884年夏末或秋天至少得像那么回事(第2页)

巴什金的头发是棕红色的,一张脸刮得跟演员似的,小身材灵活、柔软得像只猫,他对我就像我的老师和监护人似的,我也看出他确实是衷心希望我成功、幸福。他很聪明,读过不少好书,尤其喜欢《基督山伯爵》[ 《基督山伯爵》是法国著名作家大仲马(1802—1870)的作品。]。

“这书里有目的,也有**。”他说道。

他喜欢女人,一说起她们,总是咂巴着嘴,兴致勃勃,孱弱的身子抽搐着,这抽搐有点病态,让我感到很恶心,但我还是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觉得他说的话很美。

“娘们儿,娘们儿啊!”他哼起调子来,蜡黄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一双黑眼睛闪着赞赏的光芒,“为了娘们儿,我什么都可以干。女人就跟魔鬼似的从来不晓得什么是罪孽!活着爱着,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事啦!”

他是个讲故事的天才,常常信手就为妓女们编些歌唱不幸爱情的凄婉小调来。他编的小调在所有伏尔加河沿岸城市里传唱,下面这首流行小调就出自他的手笔:

贫苦的我啊,没有好脸蛋啊,

穿得又寒酸啊,

姑娘啊,就为这个啊,

谁也不要我过门啊……

有个神秘人物,叫特鲁索夫,待我挺好,此人仪表堂堂,穿着考究,有着音乐家一般的纤细手指。他在造船厂区有一家小铺子,挂着“钟表匠”的招牌,实际上却在倒卖盗窃来的贼货。

“你呀,马克西莫维奇[ 这是高尔基原名的父称。高尔基的笔名是马克西姆·高尔基;原名是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分别对应名字、父称、姓。],可别沾上偷盗的习气啊!”他一边对我说,一边威风凛凛地抚摸着稍显花白的大胡子,眯起那双狡猾、放肆的眼睛,“我看出来了,你走的是另一条路,你是个看重精神的人。”

“什么叫看重精神的人?”

“看重精神的人没有嫉妒心,只有好奇心……”

这样说我不大合适,因为我嫉妒好多人、好多事,像巴什金那种诗歌般奇特的腔调、出人意料的比拟和话语的转换,就很让我嫉妒。记得他讲一个离奇的恋爱故事是这样开头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我像一只树洞里的猫头鹰,待在贫困的斯维亚日斯克城的一个客栈里。啊,正值十月,秋天,雨懒洋洋地下着,风声阵阵,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鞑靼人在拉着长调唱歌,这调子没完没了:嗷—嗷—嗷—呜—呜—呜……这时,她来了,红扑扑的脸蛋,轻盈的体态,好似日出时的云霞,但清澈的眼神却是假装的。她诚恳地说:‘我没有对不起你啊。’我明知她在撒谎,却把她的话当了真!我理智上很明白,可情感上总不相信她在撒谎!”

他讲话的时候,身子有节奏地摇晃着,眼睛眯缝着,不时用手轻轻触摸一下自己的心坎。

他嗓音虽然低沉、浑浊,但吐词清晰,就像夜莺在歌唱。

我也嫉妒特鲁索夫,这家伙常常绘声绘色地讲西伯利亚、希瓦、布哈拉等地的故事,恶狠狠地嘲笑大主教们的生活。有一次,他悄悄谈起沙皇亚历山大三世:

“这个沙皇当皇帝是个能手!”

我觉得特鲁索夫属于那类“恶棍”,就是在小说的结尾,剧情逆转,出乎读者的意料,忽然浪子回头变成了豁达大度的英雄。

有时候,一到闷热的夜晚,这些人就游过喀山河,到对岸的草地上、灌木丛里,一边吃喝,一边谈着各自的心事,多半是些人生的复杂啦、奇怪的人际纠葛啦,尤其喜欢谈女人。一谈起女人来,他们就那么凶狠、那么忧伤,有时又是那么动人,差不多总是带着这样那样的情绪,仿佛他们一直看着那个充斥着各种可怕意外的暗处。在星光昏暗的黑夜,我跟他们躺在长满密密麻麻柳树丛的洼地里,度过了两三个闷热的夜晚。因为这儿临近伏尔加河,黑暗里透着湿气,船上的桅灯像一只只的金蜘蛛,往四面八方爬去;一团团火光、一根根火条往坡岸上黑黢黢的夜幕喷去—那是富裕的乌斯隆村的住宅和餐馆窗户发出的灯光。明轮船[ 明轮又称桨轮,安装在船的两侧作为推进叶轮,由于轮子的一部分露在水面上,因此这种船被称为明轮船,一般是由船上的蒸汽机驱动推进。]的明轮叶片轰隆隆地拍打着河水,驳船上的一些水手在声嘶力竭地狼嚎,某个地方响起锤子敲打铁器的声音,凄凉地拖着长调,隐隐藏着谁的心事,忧愁随着歌声化为灰烬。

更让人烦恼的是听这些人的轻声絮语—他们思考着人生,聊着各自的心事,几乎没有相互倾听。他们在灌木林里或坐或卧,抽着烟卷,偶尔喝点伏特加或啤酒,回忆过去的某件事情。

“我就遇见过这么一件事。”黑夜里,一个趴在地上的人说。

听完他讲的故事,众人附和道:

“这种事常有啊,见惯不惊了……”

“见过”“常见”“有过好多次”—听着这些话,我觉得这个夜里,这些人似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什么都经历过了,今后再不会有令他们觉得离奇的事情了。

这种感觉让我跟巴什金和特鲁索夫逐渐疏远起来,但不论怎样,我还是喜欢他们,依照我的经历,要是我跟他们走一条路,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往上爬和上大学的期望破灭后,我就跟他们走得更近了。在饿肚子、受气和烦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仅完全有能力去冒犯“神圣的私有制”,还可以有些别的罪行。但是青年时期的浪漫主义不让我脱离注定要走的道路。除了鼓吹人道主义的勃莱特·哈特的书及一些低级庸俗的长篇小说,我还读了不少严肃的书籍—它们激励我奔向某种不大清晰的、但比我所见过的一切更有意义的事物。

在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有了新的感触。叶夫列伊诺夫家附近空地上,常有中学生来玩击木[ 俄国人喜欢玩的一种游戏,在地上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城区,把几个短木棍立在城内,用木棍远远打去,以打出城外的短木棍多少决定胜负。]游戏,其中一个叫古里·普列特涅夫的学生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黝黑的皮肤、瓦蓝的头发,像个日本人,脸上有很多小黑点,就像擦进去很多火药似的。他总是乐呵呵的,玩起来灵活,说起话来机智俏皮,全身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天才胚芽。而且,就像几乎所有有天分的俄罗斯人那样,他就靠着这些天分过日子,不去努力提高和开发这些才能。他喜欢音乐,有敏锐的听觉和极好的乐感,能像职业乐手那样弹奏古斯里琴[ 古斯里琴是俄国民间的一种古老乐器。]、巴拉莱卡琴(三弦琴),拉手风琴,却不打算去掌握更高雅更难的乐器。他没钱,穿得很寒酸,不过,他那揉得皱巴巴的破衬衫、满是补丁的裤子和满是窟窿的破靴子跟他那粗犷豪放的性格、干净利落的身手、不拘小节的作风倒很是匹配。

他就像一个长期卧病在床、刚刚站起来的病人,或者,像一个昨天才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犯人—生活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有趣,激起了他内心的躁动和喜悦—他满地跳啊,跑啊,就像一只节日里点燃的花炮。

得知我处境艰难且危险,他劝我跟他住一块儿,并劝我去做乡村教师。于是,我就住进了一个怪异、快乐的贫民窟—“马鲁索夫卡”大杂院,可能不止一代的喀山大学生熟悉这个地方。这幢摇摇欲坠的大房子位于雷布诺利亚德街,就像是那些饿昏了头的大学生,妓女和油尽灯枯、形销骨立的穷鬼们从房东那里夺过来似的。古里·普列特涅夫住在走廊里通向阁楼的楼梯下面,那里放着他的一张单人床,走廊尽头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有三个房门朝着走廊,两间房住着妓女,第三间房住着一个患肺病的数学家,这是个神学院的大学生,又高又瘦,是个相当可怕的人,满头满脸都是棕红色的硬毛,脏兮兮的布片勉强遮着身子;透过布片的破洞,有些发青的皮肤和根根肋骨凄惨地露出来。

他似乎只是靠着吃自己的手指甲过日子,手指头已经几乎快要被咬出血了,他白天黑夜都在画着什么、计算着什么,不断低沉地咳嗽着。妓女们怕他,把他当成疯子,不过,出于同情,时不时会在他门前悄悄放些面包、茶和糖,他就一边像一匹疲惫的马那样打着响鼻,一边把这一包包的东西捡回房间里去。要是妓女们忘了或是因为什么缘故无法给他“布施”,他就会打开房门,对着走廊扯着破嗓子大叫:

“面包!”

他眼睛深陷在黑眼眶里,闪着狂躁者自命不凡的高傲目光。偶尔会有一个驼背小怪物来拜访他,此人拖着一条瘸腿,浮肿的鼻子上架着一副深度眼镜,头发花白,那张阉割派教徒[ 又称“修心派”,诞生于18世纪末的俄国,主张摒弃世俗化的生活,教徒需施行阉割手术以绝育。]的黄脸上带着狡猾的微笑。他俩把房门紧闭,奇怪地一连几个钟头坐着,一言不发。只有那么一次,一个深夜,数学家一声沙哑着嗓门的怒吼把我吵醒:

“我说—就是监狱!几何学就是牢笼,嗯!就是老鼠笼子,嗯!监狱啊!”

驼背怪物尖声嘻嘻笑起来,反反复复说着什么奇怪的话,数学家猛地咆哮起来:

“见鬼!滚!”

他的这位客人滚到走廊里,一边尖声咒骂着,一边裹紧宽大的披风。身子瘦长的数学家站在门槛上,面色狰狞,把手指头往乱发里一插,嘶哑着嗓门:

“欧几里得[ 欧几里得(公元前330—前275),古希腊几何学家。]—是个傻瓜!傻—瓜……我敢保证,上帝比这个希腊人聪明!”

他使劲把门一关,震得他房间里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掉了下来。很快,我就了解到此人打算从数学的角度来证明上帝的存在,但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个工作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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