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志摩逝世四周年之际,林徽因又写下了《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的散文发表在《大公报》上。文中热情肯定了徐志摩的诗歌成就,赞扬他的一生处处充满诗意,爱、自由和美是诗人的灵魂,对世界的真诚,对朋友的真诚,对诗歌的真诚是诗人的品格。她为诗人死后受到的不公正而鸣不平,呼唤良知和友爱。她献给徐志摩的不仅仅是一篇悼文,而是“一颗种子在石缝里怦然绽苞的声音,是灵魂被锯着的诗人的歌哭”。林徽因还与朋友们一道要为徐志摩设立一个“志摩奖金”来继续他鼓励后人努力诗文的素质,激励文艺创造拥护的热心,使不认识徐志摩的青年人永远对他保存着亲热。
林徽因在这篇悼文中还说:虽然志摩脱离去我们这共同活动的世界四年了,他“仍立在我们烟涛渺茫的背景里,间接的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在文艺创造的努力和信仰方面。间接的你任凭自然的音韵,颜色,不时的风清月白,人的无定律的一切情感,悠断悠续的仍然在我们中间继续着生,仍然与我们共同交织着这生的纠纷,继续着生的理想。你并不离我们太远。你的身影永远挂在这里那里,同你生前一样的心旋转”。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此刻,她的笔尖沾满了阳光的味道,轻轻唤他,志摩,你可知晓此刻我的真心?
她倚在流年的灯影里,静静眺望那渐行渐远的旧时光。
剑河那悠悠的桨声里,远远飘来淡淡的花香。心湖里投影着天光云影,月光皎洁如梦。她眉尖轻蹙,忧伤如烟雨般轻轻袭来,久久驱之不散。
张幼仪自传中说到,身患重病的林徽因曾经在1947年要求见她一面。她回忆说:“一个朋友来对我说,林徽因在医院里,刚熬过肺结核大手术,大概活不久了。连她丈夫梁思成也从他正教书的耶鲁大学被叫了回来。做啥林徽因要见我?我要带着阿欢和孙辈去。她虚弱得不能说话,只看着我们,头摆来摆去,好像打量我,我不晓得她想看什么。大概是我不好看,也绷着脸……我想,她此刻要见我一面,是因为她爱徐志摩,也想看一眼他的孩子。”
是的,徐志摩永远活在她的心中。她知道,诗人徐志摩是感动过她,并值得她去感动的人。
台湾女诗人席慕蓉说:“记忆是无花的蔷薇,永远不会败落。”年少时,最初的感动和梦想,曾经在流光中渐渐远去;当年那剑河边一见如故的亲切,相伴而行的心动,娓娓深谈的相知,如今只在记忆中剩下一个依稀的背影。
人生若只如初见。猜得中绚烂的开始,谁又能预料那云端之上陡然跌落的蝴蝶迷梦?又有谁能见到泪花迷离的结局?
今天,虽然我们觉得徐志摩以三十五岁年华而“云游”不返是个悲剧,但诗人的才情也许因这种悲剧性的流星般闪现而益显其光耀:普希金死于维护爱情尊严的决斗;雪莱死于大海的拥抱;拜伦以英国公民的身份而成为希腊的民族英雄,在一场大雷雨中结束了生命……
徐志摩的一生尽管有过激烈的冲动,有过对爱情的焦躁与渴望,内心也不乏风暴的来袭,但他也只是这么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洒脱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却给人们留下了恒久的思念。
如若徐志摩在天有灵,或者临死那一刹那有意识的话,他肯定是微笑着的,因为他是听从心中爱人的召唤,为他所爱的人而死去的,这也许是他一直想做而没做成的事。他知道这是一种宿命。林徽因如彩虹,引导了这个自信实则深深自卑着的诗人,让他幻化成一片自由而浪漫的云彩。徐志摩知道,他死了必会永恒,他对林徽因的爱也将永恒了。
这样想来,志摩君也许就可微笑着挥一挥衣袖,作别西天的云彩,安然迈步远行。
我们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到了徐志摩生命的最后一年,1931年的《诗刊》创刊号上,他发表《爱的灵感》,那里的诗句更加让人惊怵。那仿佛竟是这位诗人对世间的诀别之辞:
现在我
真正可以死了,我要你
这样抱着我直到我去,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
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呵苦痛,但苦痛是短的,
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
爱是不死的:
我,我要睡……
他的最后一个集子以《云游》命名。而且《云游》是一首诗的名字,他仿佛预言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宿命和生命的大逍遥:
那天你翩翩的在空际云游,
自在,轻盈,你本不想停留,
在天的那方或地的那角,
你的愉快是无拦阻的逍遥。
几个月后,因了林徽因的召唤,他登机云游,一去永不归。
有人说,徐志摩最好的一首诗是他的人生,是他那比诗歌还诗意的人生。他说过一句既诗情又悲情的话:“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他的唯一灵魂伴侣,就是林徽因。
林徽因对徐志摩人生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英伦康桥那一场恋爱,使原本学习经济学、有志于经商从政的徐志摩变成了一个中国现代诗人;又因为林徽因拒绝了徐志摩的求婚,以及后来的一些活动,造成了徐志摩一生的感情迷失。
虽然徐志摩只活了三十五岁,但在他如萤火般短暂的创作生涯中,留下了四部诗集、六部散文集、一部小说集和一部戏剧,还有集外诗六十余首,集外译诗四十余首,散文三十余篇。他留下来的近一百多篇诗作,大部分都是情爱题材的,而其中很多又是写林徽因的。他留给中国现代文学史具有开创意义的新诗文本,以及无穷尽的文学意义,被人们誉为中国的“济慈”。这其中,就有林徽因的功劳。1931年夏天,徐志摩在《猛虎集序》中坦言,他在二十四岁以前,与诗“完全没有相干”。是在“整十年前”由于“吹着了一阵奇异的风”,照着了“奇异的月色”,他这才“倾向于分行的抒写”,而且“一份深刻的忧郁”占定了他,渐渐潜化了他的气质,而终于成就了他这位诗人。徐志摩这里所说的“整十年前”,当指1921年。正是在这一年,他在伦敦结识了林长民及其女林徽因,他的新诗创作,也从这一年起步。
“只因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徐志摩和林徽因第一次见面是偶然的,就像“偶尔交汇的两片云”。那时的林徽因只是个巧笑嫣然、翩若惊鸿的十六岁少女。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成为诗人无数次理想诗化的女子,一个脱离了现实只存在梦幻之中的女神。
徐志摩恋上了她,为她写作无数动人心弦的情诗,甘做她裙边的一株草。他却没有做到像他的诗里那样洒脱,他一辈子也不曾真正忘掉林徽因。青春风华不过是一指流沙,曾经相守是一段过往的年华。青春会老去,永远不老的是心中的爱与温暖。
爱一个人究竟能走多远?是天长地久还是曾经拥有?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是一种幸福。而相遇时早已过了爱的花季,爱上便注定会有忧伤。
那就将心开成一朵莲花,爱永恒,情久远,岁月已然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