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振的炮舰虽然退回了深水区,但那惊天动地的试射和官军大张旗鼓打造连环船、水上平台的动作,就像两块不断收紧的巨石,把梁山上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紧张备战的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连李逵这憨货都减少了嚷嚷的次数,只是每天把板斧磨了又磨,眼神里憋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火。
压力之下,各种隐忧也开始浮现。高强度操练带来的扭伤、跌打损伤明显增多,偶尔还有因为操作不当被“梁山一式”轻微炸伤、或者试验铁管炸膛受伤的倒霉蛋被送到安道全那里。这位梁山神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他那间充作医馆的小院里,终日飘着浓浓的草药味,呻吟声不绝于耳。
这天,我带着吴用去医馆探望伤员,还没进门,就听见安道全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沙哑嗓音:
“按住他!别动!你这伤口再不清理干净,烂到骨头里,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哎呦!安神医!轻点!这酒……这酒烧得疼啊!”
“疼?疼死总比烂死强!忍着!”
进门一看,只见一个喽啰胳膊上开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肉模糊,安道全正用一碗浑浊的、味道刺鼻的烧酒往伤口上淋,那喽啰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发抖。旁边帮忙的学徒用布巾擦拭流出的脓血,手法粗糙,看得人眉头首皱。
安道全看到我们,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念叨:“这帮杀才,毛手毛脚!受了伤也不知道早点来,拖到现在,伤口都化脓生蛆了!只能用这烈酒烧一烧,看他的造化!”
我看着那简陋到近乎残忍的处理方式,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年头的医疗水平,对付这种开放性创伤,基本就是靠伤员自身抵抗力硬扛,扛过去算命大,扛不过去……就只能准备席子卷了。之前小规模冲突伤亡不大,问题还不明显,眼看大战将起,伤亡必然陡增,再这么搞,非战斗减员就得让梁山垮掉一半。
“安神医,辛苦。”我走上前,看着那喽啰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这伤口……光用酒烧,怕是不够吧?有没有法子……把它缝起来?”
“缝起来?”安道全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抬头看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头领说笑了,皮肉如何能缝?老夫行医数十载,只闻金疮药止血生肌,或有用桑皮线缝合肚肠之奇术,但那也是九死一生!这皮外之伤,如何缝得?缝了又如何能长好?”
旁边那小学徒也偷偷撇嘴,显然觉得我这外行在胡说八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坚持道,“我听说海外有异人,能以特制的细针和羊肠线缝合皮肉,能让伤口愈合得更快,减少化脓的风险。”我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就像咱们补衣服,破了洞,缝起来总比让它敞着强吧?”
“补……补衣服?”安道全被我这比喻噎得首翻白眼,哭笑不得,“头领,这人身上的皮肉,岂是粗布麻袋可比?再说,就算勉强缝上,邪毒内侵,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要先清创!把伤口里那些脏东西、烂肉,彻底清理干净!然后用煮沸过的水,不对,最好是用蒸馏过的、更干净的水来冲洗伤口!针和线也要放在开水里反复煮过!操作的人,手也要用煮过的布巾蘸着这……这高度烧酒仔细擦洗!”我把我知道的那点可怜的、关于消毒和无菌操作的皮毛知识倒了出来。
安道全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地上。他行医一辈子,讲究的是辨证施治,用药如用兵,何曾听过这等“器、术”层面的奇谈怪论?清理伤口他懂,可用煮沸的水?蒸馏水?煮针线?擦手?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头领……您……您这不是在说胡话吧?”安道全看着我的眼神,己经从诧异变成了担忧,仿佛我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魔怔了。
“是不是胡话,试过才知道!”我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吴学究,麻烦你立刻去找汤隆,让他按我的要求,打几根最细、带钩的小针出来!朱贵,想办法搞些最结实的羊肠线,或者……或者弄些上好的丝线,用我教你的蒸馏法子弄出的高度烧酒反复浸泡!”
我又对安道全道:“安神医,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咱们就拿这个弟兄做第一个试验。你按你最好的法子清创,然后,我来缝!若是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若是成了,往后能多救多少兄弟的性命,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