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把中军那五百号人又拎到了校场上。经过昨天那顿“折磨”,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迷茫,但至少集合的速度快了点,站队也没那么像赶集了。
我没急着让他们继续走队列,而是让所有人围坐成一圈。这举动让包括李逵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兄弟们,”我盘腿坐在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粗犷或精悍或依旧带着点痞气的脸,“仗,马上就要打了。庄兵明天就到,官军在西边盯着。怕不怕?”
“怕个鸟!”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底下响起一片嘈杂的回应,大多带着江湖汉子特有的混不吝。
我笑了笑,没评价,转而问道:“那你们说,打仗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武功高!”
“刀子快!”
“不怕死!”
答案五花八门,核心都围绕着个人勇武。
李逵嗓门最大,挥舞着胳膊:“哥哥!俺觉得就是往前冲!砍他娘的!谁砍得狠,谁就能赢!”
我看着李逵,这家伙脑子简单得像块石头,但有时候石头也有石头的好处。“铁牛,要是你冲得太快,后面的兄弟跟不上,你被敌人围住了,怎么办?”
李逵一愣,牛眼眨巴了两下,梗着脖子道:“那……那俺就杀出来!杀个七进七出!”
“要是杀不出来呢?”我追问。
“杀不出来……”李逵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点卡壳,“那……那就认栽!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你个头!”我打断他,“你就没想过,为啥会陷进去?为啥后面的兄弟没跟上?”
李逵张了张嘴,没词了。
“我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就说六个字。”我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三根,“不抛弃,不放弃。”
底下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这词儿太新鲜了。
“哥哥,啥……啥叫不抛弃,不放弃?”一个年轻喽啰怯生生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问得好!”我站起身,走到圈子中央,“简单说,就是咱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打仗的时候,你身边的兄弟,就是你的依靠!你的后背得交给他!”
我指着李逵:“铁牛,你武功高,板斧猛,冲杀起来像头猛虎。可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也有被狼群围住的时候。这时候,你旁边的兄弟,可能就是那个帮你挡住背后冷箭,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人!”
我又指向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弓弩手:“你,力气可能没铁牛大,正面拼杀不行。但你的箭准,能在几十步外射杀敌人的头目。铁牛他们这些在前面拼杀的,就需要你在后面用箭矢掩护,清除威胁!你们谁也离不开谁!”
“不抛弃,就是无论多危险,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受伤的、被困的兄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不放弃,就是无论多绝望,绝不轻易认输!一个人倒下了,其他人顶上去!咱们梁山,没有孬种,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跪着求活的软蛋!”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想想看!如果咱们人人都只顾着自己砍得痛快,冲得靠前,那跟一群没头苍蝇有什么区别?但如果咱们能拧成一股绳,你帮我,我护你,咱们这五百人,就能爆发出五千人的力量!让那些庄兵看看,什么叫他娘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众人听着,眼神渐渐变了。这些道理,他们以前或许没想过,或者觉得理所当然,但被我这么首白地拎出来一说,结合昨天那别扭的队列训练,似乎……有点明白了?
李逵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概念,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问:“哥哥……那……那要是俺看见个贼官,追得猛了,跑远了,算不算……抛弃兄弟?”
我被他这朴素的提问逗乐了,也心酸了。“算!当然算!你跑远了,脱离了队伍,自己陷入危险,也让兄弟们担心,更让整个阵型出现漏洞!这比你砍不到敌人危害还大!”
李逵“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不说话了,似乎在艰难地进行着头脑风暴。
“今天,咱们不练走队列了。”我话锋一转,“咱们练点实际的——战场救护和协同防御!”
我让人搬来几个草人,模拟受伤的同伴。然后亲自示范,如何两人或三人一组,在假设的“敌军”骚扰下(由其他喽啰投掷小石子模拟),快速将“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