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火把噼啪作响,禁军弓弩上弦的嘎吱声清晰可闻,那阴恻恻的“速速交出钦犯”的警告还在夜空中回荡。庙内,徐宁面如死灰,石秀和同伴背靠墙壁,手握短刀,呼吸粗重,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厉。
“他娘的,跟这帮撮鸟拼了!”石秀啐了一口,就要往外冲。
“且慢!”徐宁猛地伸手拦住他,这位金枪手虽然遭此大变,但多年军旅生涯培养出的冷静尚未完全丧失,“外面弓弩齐备,硬冲是送死!这破庙后墙有个狗洞,虽不雅观,或可一搏!”
绝境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三人立刻猫着腰挪到庙后,果然在杂草丛中发现一个半塌的墙洞,勉强能容一人匍匐通过。石秀让徐宁先走,自己和同伴断后。
就在徐宁刚钻出半个身子,石秀二人准备跟进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和兵器碰撞声!
“不好!有埋伏!”
“后面!后面也有人!”
“是梁山贼寇!放箭!”
紧接着,便是弓弦震响,箭矢破空,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石秀一愣,怎么回事?还有别的兄弟来接应了?他没时间细想,趁着外面混乱,一把将同伴推出墙洞,自己最后一个敏捷地钻了出去。
庙后是一条臭水沟,三人也顾不得肮脏,连滚带爬涉水而过,钻进对面更加复杂的贫民区巷道里。身后破庙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渐渐远去。
接应他们的,是燕青提前安排下的另一路暗桩。原来燕青心思缜密,料到石秀行动可能不会一帆风顺,早在汴梁城内几处关键地点布下了接应的人手,正好在关键时刻引开了部分禁军,制造了混乱。
一番惊心动魄的周折,石秀终于带着惊魂未定的徐宁,以及后续成功接应出来的徐宁家眷,摆脱了追兵,混在几辆运送夜香的粪车(这主意是燕青手下想的,虽然味道感人,但效果拔群)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京城。
等徐宁踏上梁山的土地,看着眼前这旌旗招展、戒备森严,却又透着勃勃生机的山寨时,恍如隔世。他那位性子温婉的娘子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看着周围一个个好奇打量他们的彪形大汉,脸色发白。他们那年幼的儿子倒是胆大,乌溜溜的眼睛西处乱看,对李逵那副尊容尤其感兴趣。
“徐教师,一路辛苦了!”我得到消息,亲自到聚义厅前迎接,脸上带着热情(自认为)的笑容。
徐宁看着我这“罪魁祸首”,心情复杂,但救命之恩和眼前事实(确实回不去了)让他只能抱拳躬身,涩声道:“徐宁……多谢宋头领搭救之恩。只是……唉……”
“哎,徐教师不必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上前扶起他,目光扫过他和他那明显受惊的家眷,“住处己经安排好了,就在卢员外院子旁边,清净。夫人和公子受惊了,先去歇息,压压惊。”
安顿好徐宁家眷,我把徐宁请到了聚义厅,吴用、林冲等几个核心头领作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山的伙食比起东京是糙了点,但管饱),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徐宁到底是武人心性,几碗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尤其是说起他祖传的钩镰枪法,如何专破铁甲骑兵,如何克制连环马阵,那是滔滔不绝,眼中放光,显然对此极为自负。
林冲听得频频点头,他在军中见过钩镰枪的厉害。连吴用也抚须称赞:“徐教师家学渊源,有此绝技在,他日若官军以骑兵来犯,我梁山无忧矣!”
李逵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嚷嚷道:“啥钩镰枪?有俺的板斧好使吗?俺一斧头下去,管他什么马腿人腿,统统砍断!”
我笑着听他们讨论,等徐宁说得差不多了,才放下酒碗,慢悠悠地开口:“徐教师的钩镰枪法,自然是绝技,对付骑兵,乃是一等一的利器。”
徐宁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我话锋一转:“不过,咱们梁山现在面对的,主要不是骑兵。宿太尉调来了凌振,搞出了能在水上跑的铁炮船,还有床弩,下一步说不定还有什么新花样。骑兵……暂时还排不上号。”
徐宁脸色一僵。
“所以啊,”我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钩镰枪暂时可能用不上,但徐教师你这身本事,可不能浪费了。我这儿有个新想法,或许更需要你的手艺。”
“新想法?”徐宁有些茫然。
“对!”我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着,“钩镰枪是勾马腿,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拦人腿,拦船腿!不是用枪去勾,是用……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