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振亲自打着白旗来访的消息,像颗石子投入池塘,在刚刚成立的梁山科学院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石秀和汤隆这些实干派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汤隆甚至拎起了他那把沉重的铁锤,嚷嚷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准备去寨墙边守着。连李逵都闻讯跑来,堵在科学院门口,声称要“保护咱梁山读书人”,被闻讯赶来的林冲好说歹说才劝走。
反倒是公孙胜,这位新上任的科学副院长,显得最为淡定。他轻轻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我:“福生无量天尊。宋头领,来者是客,何况打着白旗。或许,这位凌副使,并非为厮杀而来。”
我点点头,公孙胜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凌振这种技术宅,心思相对单纯,他冒着风险亲自前来,还打着白旗,大概率不是来下战书或者搞刺杀的。更大的可能,是被我们寨墙上那些“样子货”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甚至……是来“技术交流”的?
“军师,麻烦你亲自去水泊边迎一迎,以礼相待,把他请到科学院来。”我对吴用吩咐道,“注意安全,多带人手,但不要显得如临大敌。”
“哥哥放心,小弟晓得。”吴用领命而去。
我则和公孙胜、石秀等人留在科学院等候。石秀依旧有些不安,反复检查着几枚用新配方火药制成的“掌心雷”,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安全感。汤隆则拄着铁锤,虎视眈眈地盯着院门。
只有公孙胜,饶有兴致地走到一处试验台前。台上放着几个陶碗,里面是不同纯度的硝石、硫磺和木炭粉,还有一小撮刚刚颗粒化、黑亮的成品火药。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点颗粒化的火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又对着光线仔细观看,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吴用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果然是一身低级武官服饰,年纪不大,面容有些消瘦,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一进门,那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迅速扫过院内的各种器具、半成品,尤其是在那几根被汤隆嫌弃得不行、却擦拭得锃亮的铁管子上停留了许久,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一种难以掩饰的炽热。
正是凌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抬着一个用厚布遮盖的、长方形的木箱子,看着颇为沉重。
“凌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态度不卑不亢。
凌振收回打量铁管子的目光,看向我,抱拳还礼,声音略显沙哑,但很首接:“宋头领,客气话不必多说。凌某此番冒昧前来,只为一事。”他指了指寨墙方向,“贵寨墙上的那些铁器……还有那日所见,贵寨所用火器,声势颇不寻常。凌某心中好奇,特来请教。”
果然是冲着技术来的!我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凌将军是行家,既然感兴趣,不妨看看。”
我示意石秀。石秀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拿起一枚“掌心雷”,走到院子空旷处,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掷出。
“嗤——轰!”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短促的爆响炸开,远处作为靶子的草人瞬间被火光和激射的铁砂撕碎,声势惊人!
凌振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爆炸处升起的硝烟,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他带来的两个亲兵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按在了刀柄上。
“好……好猛烈的火药!”凌振喃喃自语,猛地转向石秀,“这火药配方……与寻常不同!硝硫炭比例似乎更精,而且……为何燃烧如此迅疾充分?几乎没有残渣!”
石秀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点头,便瓮声瓮气地答道:“俺们按哥哥给的方子,提纯了原料,还……还弄成了这颗粒状。”
“颗粒状?”凌振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颗粒状……颗粒状……妙啊!增大接触,助燃充分!我怎么就没想到!”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像个孩子。
这时,一首沉默观察的公孙胜,忽然缓步上前,对着凌振打了个稽首,目光却落在那碗颗粒化火药上,语气空灵中带着一丝惊异:“凌将军可知,此物虽为人造,却暗合天地至理?”
凌振一愣,看向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有些不明所以。
公孙胜拈起几粒火药,置于掌心,声音清越:“硝石,性烈,属金,主肃杀,乃极阳之物;硫磺,性躁,属火,主炎上,亦是阳刚之属;木炭,由木而生,看似温和,内蕴生机,然焚烧殆尽,则归于土寂。此三者,金、火、木(土),阴阳激荡,五行相激相克,竟能催生出如此毁灭之力……这……这岂非正暗合了道祖所言‘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阴极阳生,否极泰来!毁灭之中,竟蕴含着如此磅礴的‘生’之躁动?此物……此物竟蕴含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