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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内部隐患（第1页）

被服厂的织机声和文工团那半生不熟的唱腔，给紧张备战中的梁山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看着弟兄们穿着崭新（虽然染色不太均匀）的靛蓝色号褂，围着台子听书傻乐，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土匪窝子好像真有了点“革命根据地”的雏形。

可这虚假的繁荣，就像水泊上的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这天夜里，我正对着凌振那“铁管巨炮”和即将到来的床弩、禁军精锐发愁，盘算着手里这点家当到底能扛多久，燕青却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我的房间。

这小子自从卢俊义被我用“剧透”和现实摁住之后，对我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亲热，但至少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了。他此刻脸上没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哥哥，还没歇息？”他声音压得很低。

“是燕青兄弟啊，坐。”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怎么？卢员外那边有什么事？”

燕青摇摇头，自己拖了张凳子坐下，眼神锐利：“员外一切安好，近日还主动帮着林教头整顿军务。小弟此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确认门外无人，才凑近些道：“哥哥可还记得，前次被您用咸菜齁走的那位郑通判？”

郑通判？那个被我扒了官袍塞一嘴粗盐的倒霉蛋？我点点头：“记得，怎么了？他还不死心，又派人来了？”

“人没来，但话传来了。”燕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通过一个咱们谁都没想到的人——杜迁头领手下的一名老伙夫。那老伙夫是郑通判的远房表亲，以前在济州府做过帮闲，上山多年，平日里老实巴交，谁也没在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杜迁是梁山元老，掌管一部分后勤杂务，他手下的人出了问题？

“传的什么话？”我沉声问。

“话是说给杜迁头领听的，拐弯抹角，意思无非是宿太尉剿匪决心坚定，梁山负隅顽抗，唯有……唯有‘弃暗投明’，方是保全之道。还暗示，若杜头领能……能‘有所作为’，招安之后，保他一个正经军职，光耀门楣。”燕青语带讥讽，“那老伙夫还偷偷塞给杜头领一封密信，被小弟手下的弟兄撞见了。”

“杜迁呢？他什么反应？”我追问，心提了起来。杜迁这人本事不大，但资格老，在山寨底层喽啰里有些影响力。

“杜头领……”燕青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他倒是没看那信，首接连人带信扣下了，然后……然后就跑来悄悄告诉了员外，让员外拿主意。员外让我立刻来禀报哥哥。”

我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差点笑出来。这杜迁，本事不大，心眼倒是不缺！他这是既不敢隐瞒，又怕担干系，更不敢真动什么“弃暗投明”的心思，干脆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卢俊义，表明态度，撇清自己。

看来我之前那番“剧透”和现实毒打，还是有点效果的。连杜迁这种可能心里还对招安存着点幻想的老油条，都知道现在朝廷的招安就是个巨坑，跳不得。

“人跟信呢？”我问。

“人扣在员外那里，信在这里。”燕青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

我接过来，扫了几眼，内容跟燕青说的差不多，文绉绉的，充满了威逼利诱。看来，宿太尉是双管齐下，一边调兵遣将准备硬碾，一边也没放弃从内部瓦解我们。这郑通判挨了那么大的羞辱，还敢暗中活动，要么是恨我入骨，要么就是宿太尉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压力或承诺。

“哥哥，此事如何处置？”燕青问道，“杜头领那边……”

“杜迁这次做得对。”我摆摆手，“告诉他，我心里有数，让他不必惊慌，该干什么干什么。至于那个老伙夫……”我沉吟了一下，“先关着，别声张，我还有用。”

燕青点点头，又提醒道：“哥哥，一个老伙夫不足为虑。但此事说明，山寨内部，恐怕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表面上不敢违逆哥哥，但心里那点招安的小九九，未必就真的熄了。如今官军大军压境，凌振又弄出那般骇人的家伙事，难保不会有人心思浮动，觉得……觉得咱们这次怕是扛不过去，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沉默了片刻，燕青这话说到了要害。外部压力越大，内部隐藏的矛盾和隐患就越容易暴露。之前我用血腥的预言和连续的胜利暂时压住了各种杂音，但现在，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那些原本就立场不坚定的人，难免会打起自己的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