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呛进肺里的咸腥海水吐到第三口时,我才看清自己趴在哪儿——片黑礁石滩上,硌得肋骨生疼。左边趴着鲁智深,光头上黏着海草,右边蜷着萧胡辇,死死抱着孩子林镇。孩子小脸煞白,但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活着的……吱个声……”我哑着嗓子喊。
礁石堆里陆续响起呻吟。李逵从水里冒出来,呸出一只螃蟹:“首娘贼!这蟹夹俺舌头!”孙二娘趴在块浮木上,有气无力骂:“憋嚷嚷……快数数……少没少人……”
凌振和公孙胜互相搀着爬上礁石,一个眼镜碎了半边,一个拂尘秃了。方百花水性最好,己清点完人数:“二十人下海,上来……十八个。”
少了两个。邓元觉,和一个台州渔民。
众人沉默。海面平静得诡异,那座琉璃塔和海底古城消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孩子胸口隐约的绿光,证明刚才的恶战真实发生过。
正茫然,礁石后忽然传来窸窣声。方百花双剑立刻出鞘:“谁?”
一个魁梧身影转出来,独臂,浑身湿透,右手拖着条怪鱼——正是嵌着“锁”字铁片那种。来人抬头,满脸络腮胡,左耳裹着脏布,正是石宝!
“百花妹子……还有气儿呐?”石宝咧嘴,露出黄牙,“老子在这岛蹲半个月了,总算等到活人。”
方百花眼眶一红,扑过去捶他肩膀:“你这死铁匠!不是回台州看老娘了吗?”
“回了。老娘没了。”石宝说得很淡,把怪鱼扔地上,“村里闹瘟疫,狗官封村烧屋。老娘没出来。”他踢踢鱼尸,“我就追着这玩意儿,一路找到这鬼地方。”
原来石宝离开方腊军后,回乡发现惨状,悲痛欲绝。偶然在海岸见到这种怪鱼,认出铁片上的“锁”字,料定与书城有关,便造条小船出海追踪。漂到这片海域时遭遇漩涡,船毁人未亡,爬上这座荒岛——正是我们被冲上的地方。
“这岛邪门。”石宝领我们到个岩洞,洞里堆着鱼骨、海藻,还有件破袈裟——是邓元觉的!“那和尚比我早来,我们搭过伙。后来他说发现海底有古城,非要下水探,就没再上来。”他指指洞壁刻痕,“我每天刻一道,等他回来。刻到第十西道时,海上突然冒起那座琉璃塔。”
刻痕密密麻麻,何止十西道。方百花摸着痕迹,手抖了。
石宝从岩缝里拽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是他那柄著名的流星锤。锤头乌黑,链子泛暗红,似是血浸久了。“百花妹子,你说这锤能改单手使,我改好了。”他把锤链末端的铁环套在断臂残肢上,卡榫一扣,“就是装药麻烦些。”
凌振凑近看,扶了扶破眼镜:“这锤头……是中空的?”
“嗯。原先塞火药,一锤砸下能炸。”石宝卸开锤头,露出精巧机关,“但海上潮湿,火药哑火。我就改塞石灰——锤裂了扑人一脸,呛死狗日的。”
不愧是打铁匠出身,绝境中还能改良兵器。凌振却盯着锤链上几个凸起小疙瘩:“这些是……”
“机关。一按,链子能暴长三尺。”石宝演示,拇指压疙瘩,锤链“咔嗒”轻响,果然伸长一截。“水下使过,缠那狗塔的触手,好用。”
李逵看得眼热:“石兄弟,给俺也打把这样的斧头!”
孙二娘踹他:“你会用吗你?别把自己炸了!”
正说着,孩子林镇忽然咳嗽起来。萧胡辇慌忙拍背,孩子吐出口黑水,水里混着细碎绿晶——是塔心碎片残渣!吐完后,他睁眼,眼神清明许多,小手摸摸胸口,那里塔影己凝实如纹身。
公孙胜搭脉,面露惊异:“奇了……孩子体内气息稳了,碎片与肉身融合,不再冲突。”他看向石宝,“石施主,这些日子,你可曾给孩子吃过什么?或带他去过特殊地方?”
石宝挠头:“孩子?我捡到他时就这样。”他一指洞内深处,“那儿有个水坑,水是温的,底下铺着亮晶晶的石头。我看孩子发烧,就抱他泡过几回。”
众人跟去,果见岩洞深处有个天然温泉池,池底沉着些五彩卵石。凌振捞起一块检测:“含有微量‘镇岳石’成分!难怪能安抚碎片!”
镇岳石,当年公孙胜做法阵用的宝物,能克制邪气。这荒岛竟有天然矿脉,或许是徐福当年选址镇压的原因。
孩子泡进温泉,果然舒坦多了,甚至咧嘴笑了。方百花蹲在池边,轻声问石宝:“这些日子,就你一人守着孩子和这岛?”
石宝往火堆添柴:“还有几个渔民,被困岛上的。昨天……被触手拖走两个。”他沉默片刻,“百花妹子,圣公他……走得痛快不?”